第五名樂了。董家寨的事,也給了他啟迪。他不是沒考慮過擴大收蟲的事。但這想法從墳包的嘴裡說出,卻讓他有幾分意外。起身泡了杯茶端給墳包,問他:「你娃啥時候這麼靈性了。」
墳包嘿嘿笑起來,摸著下巴,很得意的樣子;小心端著茶杯抿了口,不好意思瞥了第五名一眼,第五名會意,又遞了根菸過去。
「那麼多個村,全在山坳坳裡,就你跟咱嫂子倆人,太辛苦了。我看著實在不落忍。」墳包沒聽到第五名的準話,便繼續自我推薦。一句話的時間裡,把煙叼在嘴上狠嘬了三次。
這語言組織的可不像是墳包的風格。第五名立刻反應過來。「誰教你這麼說的?」
墳包正要解釋,第五名一步跨出門外,把門外聽牆根的那貨一把拽住。「想跑?」
「嘿嘿……哥。」第五名手裡,那被逮住的小青年朝第五名傻樂。
「伍魁首?!」第五名發現頭髮染成屎黃色的這貨竟然是了斷和尚他娃,墳包的堂兄弟伍魁首。
若說第五名是伍家溝第一個文化人;伍魁首就該算第二個。這娃收到民族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了斷和尚紅光滿面地給自家廟裡金身大佛燒了整整一天高香,勢大很,鎮上消防都趕來了。
「怪不得。我還想著,墳包咋突然變聰明了。原來是你在後頭支招。」第五名都不用問,就猜出了伍魁首才是主謀。
「誰想的不一樣。」伍魁首見露餡了,神情也坦蕩起來,催著第五名給墳包一個回話。
「你臉咋回事?」第五名打量著伍魁首,見額頭處有一塊可疑的青腫。
伍魁首抬手摸了摸額頭,尷尬起來:「小意外,你不管。咱說正事。」
一旁的墳包沒骨氣,立刻就出賣了伍魁首:「切糕砸的。」
伍魁首捋了捋劉海,一臉的不屑:「不要聽墳包胡說。我就是跟不同教派的兄弟民族切磋了一下下。」
「屁!學校是讓你讀書的地方,你打哪門子架!」第五名讀書的歷程充滿艱辛,因此也最恨有書不好好讀的學生。他氣得給了伍魁首一拳,又想起關鍵問題:「打贏了?」
「……沒有。」伍魁首這會兒才露出愧疚之色,深覺給自家教派丟人了。墳包在旁邊嘻嘻笑,見伍魁首瞪自己,忙別開臉。
「瞧你這點出息。」第五名指著伍魁首,心說了斷和尚當年是何等風光的人物,咋就生了這麼個戰鬥力低下的慫娃。「你爸知道不?」
伍魁首有些緊張,告訴第五名:因為這次切磋,學校決定讓他無限期停課。他沒敢回家,偷偷住在墳包家那廢棄的老屋裡。說他如今可憐著,有家不能歸,兜裡的錢又花完了,只能把主意打到第五名身上。
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名合格的鄉村非主流,伍魁首顯然繼承了乃父的光榮傳統,在賺錢一事上有著高敏感度。如今這買賣,他和劉秀娟兩人支撐起來,的確有些吃力了。
第五名是農林大學畢業的,明白蟲季的週期;一旦盛夏化蛹做蛾就分文不值了,一定要把握好時機多賺一點才能給往後發展打下基礎。本來也有擴大收購區域的心思,可身邊得力的人太少,家裡自己和嫂子輪番加工才堪堪能轉的過來,再加大收購的話就超飽和運作,反而會適得其反。現在看到五魁首反倒是放心了,怎麼說人家也是上學的人,好學好教。想到這兒,第五名下定決心,把菸頭在地上掐滅。「是這。咱村和董家寨,就我和我嫂子收。鎮裡其他村上,就歸你倆。收購價十塊還是八塊,我不管。送到我這兒,都按十五算。不過醜話說在頭裡。質量必須保證,否則我這兒絕對不要。」
伍魁首連連答應,卻不挪地方,一臉期盼的看著第五名。墳包馬上反應過來,可憐巴巴地搓著手。第五名明白過來,打兜裡數出一千五百塊遞過去:「先訂一百斤。」
「爽快。」墳包喜不自勝地接過去。伍魁首卻很失望:「一千五能幹啥嘛。燙個頭還得一百呢。」
「燙頭的事兒你爸知道不?」第五名看著伍魁首頭上的捲毛,有點想拍一磚的衝動。
「一千五也挺好。哥,我倆這就忙去。走啦。」聽第五名提起父親,伍魁首趕忙拉著墳包跑了。
「真是蜜罐子裡泡大的。」望著倆人背影,第五名感慨著。打心底卻挺滿意,這不但能幫了自己,順帶墳包多少也能掙上點兒,能走出目前的困境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