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皮癢。」富國美洗漱完畢,又掏出縣城裡買的名牌香水,朝腋下一通亂噴。
嗆得很,富強捂著嘴巴劇烈咳嗽幾聲,發現女兒一身標誌性的羌族服飾也換成了牛仔褲,箍出兩條青春健美的腿。「腚溝子都出來了!」看不慣,數落兩句;卻被女兒反嗆了兩句,「你不懂時髦。」
女子給魘著了?富強擔心女兒的精神狀況,剛要斥責幾句,突然想起了什麼,「第五名今兒來看你?」
「您別亂說。他是來指導咱村的捉蟲工作。」收拾停當,打鏡子裡左看右看,很滿意:不輸給城裡姑娘!
這女子,假公濟私!富強笑著搖搖頭,提點女兒。「人家城裡待久了,啥沒見過。」說完,趕緊跑村委會安排去了。女兒愛咋折騰管不了,但村上的大事不能耽擱。既然第五名要來,就得好好利用。讓管生產的幹部通知全村,一會兒老師就到,想學捉蟲、烘蟲的都去村委會議室坐好。不弄明白,今兒誰都別走。
被父親一說,富國美才意識到自己戰略偏差了。跟城裡姑娘比時髦,純粹是瓜子;想脫穎而出,還得走特色路線。慌忙衝回屋裡,又把羌族服飾換上。脖頸腰間叮叮噹噹的掛好,這才安心。
富國美謀劃得很好。可等第五名一來,便有些傻眼。老同學不是一個人,還帶著劉秀娟。
「爺們家手重,他哪裡就會捉了呢。」劉秀娟笑得風清雲談。世外高人的姿態,讓富強等人折服。
「那用鐵鍋烘炒蟲幹,也是仙姑的手筆了?」富強問。
矜持地笑笑,劉秀娟並沒正面回答。倒是第五名從旁佐證,「全伍家溝,都是我嫂子指導的。本來今天有場大法事要做,聽說你們遇到難處,便推了工作,過來幫忙。」
「這怎麼好意思。」富強可知道,如今劉秀娟的出場價不菲。肯來董家寨指導,那是大情面。忙請了劉秀娟上座,為董家寨這些笨蛋們講解講解。
劉秀娟是在城裡見過大世面的,面對一會議室的泥腿子,毫不怯場地在講了起來,還特意拿了幾隻竹蛉、馬蛉當示範。侃侃而談的模樣,比縣裡管農業的幹部都勢大。
第五名滿意地坐在會議室最後一排,欣賞起嫂子的風範。富國美心願受挫,挺失落地坐到第五名旁邊。
「啥味兒?」聳聳鼻子,第五名轉臉看富國美。今兒身上配飾比往常都多,身上香氣燻人。
「縣上買的名牌香水。」朝第五名身邊捱了挨,富國美努力展現自家特色的一面。
「sixgod!」第五名終於把氣味和驅蚊花露水對照起來:怪不得這樣熟悉。趕緊朝遠處挪挪,充滿歉意地看著富國美,解釋說:「可不敢太香了,竹蛉這蟲蟲嬌嫩,一燻就死。」看富國美臉色不善,趕緊改口:「就算燻不死,弄個內傷也不合算……是吧?」
是你奶奶個腿!好不容易弄點香水顯擺一次,還嫌把蟲燻著了。可第五名現在是財神,惹不起,富國美僵著臉擠出個笑容,差點憋出一身內傷。好容易捱到了劉秀娟講完,一臉委屈便跑回了家。
「第五名欺負你了?!這禽獸!」富強見女兒悲憤填膺的模樣,還以為開會當中,第五名對她做下了啥事。挽袖子就要去尋第五名算賬——剛跟他嫂子推掉了董家寨的飯局,這會兒攆還來得及。
趕緊攔住父親,「啥也沒幹,嫌我身上味道香!」趴在炕上生悶氣,富國美認定第五名不解風情。
呃……這就沒理由怪人家第五名了,富強也覺得女兒身上的味道無法接受,關鍵還影響金貴竹蛉的健康,趕緊擰了把毛巾讓女兒擦擦。看來人第五名眼界高啊,富強很遺憾,嘆息著坐到拿著毛巾發脾氣的富國美身邊,「要不,除了公務,咱往後不理他!聽說人家城裡有女朋友,還是名牌大學的研究生。」老伍那嘴不比廣播喇叭差多少,每次鎮上開會,都把第五名拿出來說,博取眾村長的羨慕,簡直可惡。
「研究生怕啥。城裡人誰朝咱這秦嶺深處跑。如今第五名的工作就在伍家溝;長期兩地,遲早分開。」放著小詛咒,富國美並不氣餒。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露出狡黠的表情。富強看著女兒躊躇滿志的樣子,也就打消了什麼德行教化的傳統男女操守。咱現在是羌族了,要有在孔廟唱康定情歌的勇氣,還不得有點兒少數民族的奔放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