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陰盛陽衰
墳包他媽可是村裡著名的受氣包,怎麼今兒翻身做主人了?第五名好奇心一起,也跟著墳包跑回村。
墳包家正鬧得不可開交。身為村長的老伍不但不勸,還腳踩了一塊石頭,扒著牆頭嘿嘿樂著看熱鬧。有這麼當村長的麼,真不講究!
「伍叔,讓點地方。」發現老伍選的角度就是好,趕緊也站過去,打聽情況。
「他知道個啥嘛。」劉秀娟竟然也在,把第五名拉到一旁,給他說起墳包家裡的事。
墳包他爸,是村裡有名的孝子,這是朝好聽裡說;不好聽一點,就是愚孝,啥都聽墳包他奶的,爺們脾氣還重,外頭雖然掙不下幾個錢,回家卻跟祖宗一樣,吃穿不順意,就愛掄拳頭。他奶不但不勸,還總火上澆油。
「這就不對了。也是上了年紀的人,自己辦事都不尊重。」第五名看不慣這。
「可不是。」劉秀娟說,老太太早年也吃過婆婆的苦,可等自己當了婆婆,卻見不得別人過得輕鬆,便壓榨農奴一般使喚墳包他媽。墳包他媽只會繞著鍋臺轉,並沒有別的本事,便總覺得低人一頭,受了他母子倆的委屈,最多是揹著人哭兩聲,長年下來,就越發不敢在人前說話了。
嫂子簡直是伍家溝大百科。第五名對劉秀娟的認知更上一層樓。「上一輩的這點兒破事兒你竟都知道!」
「不然咋去十里八村作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故事沒講完,就被第五名打斷,劉秀娟很不得勁兒,趕緊續上,「你剛回來那陣,墳包不正跟人相親嘛。因為彩禮錢,談崩了;前陣子拿到退耕還林錢,墳包他爸就又給尋下一門親事。」
「這好事兒呀。夫妻倆還掐什麼呢。」第五名不懂。
「墳包他媽不同意。覺得墳包跟了你,一天比一天上進,想讓娃再努力一陣子,能風風光光走到人前了,再尋門好一些的親事。」
「這沒錯。」第五名對墳包他媽的這個思路還是贊成的。
「可他爸不同意。」劉秀娟忽然露出個詭譎的微笑。墳包他爸原是石匠,但這兩年歲數大了,也幹不動啥活兒,朝家裡拿的錢越來越少;而墳包他媽則在捉蛉蛉上大有斬獲,短短數日,竟然進賬了上千元。此長彼消,墳包他奶和他爸,突然便在家裡說不起話來;墳包他媽忽然覺得頭上天也藍了,前頭路也寬了,整個人的精氣神隨之一變,突然就有了主見。
果然是應了那句老話: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墳包他媽顯然是前者。望著院子裡追打的夫妻倆,第五名也樂津津地選擇了旁觀。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男女平等喊了這多麼多年,伍家溝終於實現了這個目標:從前他爸打他媽,如今他媽打他爸……扯平了!
見墳包都不敢進院子,揮手讓他過來。「愣著幹啥。咋不把你媽攔下?」
「我……我現在也不著急相親。」墳包是站在母親那邊的,跟第五名折騰了這段時日,自信心也有了,「趁年輕,多學多幹,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
像是應了墳包這話。因為能捉蛉蛉會烘炒蟲,女人們掙錢的速度,很快就超越了笨手笨腳的大老爺們,一躍成為家中經濟頂樑柱。一時間,伍家溝女性們的地位空前高漲,眾多婆娘揚眉吐氣。
「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如今可不止半邊……多一半都叫佔了!」董家寨的富強村長過來送蟲,嘆息著說他村也目亂得很;如今精神文明建設都不需要他狠抓了,家裡爺們別說打牌賭博,就平日裡酗二兩酒、吸一根菸,都要被媳婦管教,說有那閒工夫,趕緊滾出去捉蛉蛉。
這日子沒法過了!旁邊老伍同情地看著富強,說男子漢總不能教女人家看扁,要不你村先停止捉蛉蛉,正正風氣?
「一天都不停!」獰笑著,富強勸老伍別太貪心,總想把好處都伍家溝佔了。已經夠過分了,隔著山樑,都能望見伍家溝村上空的白光;知道的是為了捉蟲,不知道的還以為外星人攻打地球在這兒落腳了。
魚小,但架不住數量多。每天消耗的飼料數字也相當可觀。不可能每條都養大,品相好的留下,品相差些的魚苗,就只能淘汰了。
「瞅著都挺好的,淘汰誰?」劉秀娟對這工作很感興趣,硬要陪著第五名過來。見到魚塘裡歡快遊動的小錦鯉,心裡喜歡,「真好看。瞧,那條黑白花的多漂亮,奶牛似的。」
「那條是標準要淘汰的。」第五名捧著孫婷的養魚筆記,現學現賣。
「為啥。」劉秀娟心疼地拿網子撈過魚看看,「挺好的呀。」鱗片整齊有光澤。
「就倆顏色的不行。這東西……好像單數值錢?」緊張地翻看,第五名也怕挑錯。剛入行,就交了一萬尾死魚的學費;這會兒對魚苗進行初次篩選,對後期養殖也非常重要,萬一篩錯了,把升值空間巨大的好苗子篩出去……後果不堪設想!第五名佯裝淡定地指揮墳包把篩選出來的小錦鯉都裝好,讓人拿擔子直接挑到鎮街上,老苟的車在那邊候著呢,得知第五名重操蟲子買賣的舊業,他比誰都高興。連連恭喜第五名說:「漲點工錢呀。你都大老闆了。」
真老闆在日本風光呢。只有自己這假冒的可憐。第五名押車到了省城,先給扇叔那邊的貨一送,拿了錢直奔錢家飼料店,卻發現店門上鎖了。
今天,錢哥跟小錢鬧彆扭了。
最近兄妹倆心思都重,尤其錢哥,每天都對小錢的穿著挑三揀四,總覺得妹子的打扮不夠吸引人。碎嘴了幾天,把小錢惹火了,「當我是你那些‘大保健’呢!」
這火爆的「借代」措辭讓路人聞之心動,紛紛盯著錢哥看,無聲的注目禮,讓錢哥有種重歸江湖的感受。
「這不是為你好嘛。」錢哥也委屈著,「就憑咱家這身份。不得穿點兒好的?你看人毛倩倩……」每次第五名來,那毛倩倩都在跟前晃悠,一身職業裝,勒得豐臀細腰不說,低領襯衫裡的風光也頗具資本。這年月,有優勢得懂得利用呀;得讓第五名知道呀,不然怎麼把小夥子拐進門,夫妻合璧仗劍飼料江湖呢。
「別把我和她相提並論。」小錢憤怒地合上鏡子,讓錢哥出血,帶自己朝南大街上「普拉達」一趟。
第五名敲店門這會兒,兄妹倆大包小裹地剛回來。
驚豔地看著面前的姑娘,第五名都不敢認這是小錢了。和冒充女朋友見嫂子那會兒完全不同。當時是青春文雅女大學生;而此刻修了頭髮,換了時髦女裝,腳下高跟鞋錐子一般,凸顯著小腿秀美的線條。
「跟電影兒裡走下來似的。」第五名不吝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