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墳包慌忙跑來,很高興地朝他彙報,「今兒我可給咱辦成了一件大事。」
「給我立靈位的大事?」第五名真心覺得還不到時候。
「可不敢胡說,是咱叔和咱哥。」墳包把第五名從坡下拉上來。倆人走到那塊巨石的跟前,才看清楚神主牌位「第五」那倆大字旁邊,還有兩行小字,寫得是第五名他爸和他哥的名字。
墳包這思路,生在山溝溝真是埋沒了!
第五名在文苑市場幹活兒時,也經常需要討好領導、伺候客戶。但還沒上升到給對方家屬立神牌的境界。從炎黃子孫的傳統來講,不是沒有給死去親屬來這麼高禮節的。周武王就這麼幹過,天上神仙,一半兒都是他家親戚,可他爸畢竟是全國的總瓢把子,咋封都不為過。自家卻只是山民呀!
激動地握緊了墳包的雙手,第五名感謝道:「拆了!」
「可不能拆!」墳包他媽拎著竹籃快步走過來,揭穿了真相:這神龕是村上人自發弄起來的,墳包只是當了個指揮。
「名娃,你要覺得樣子不好看,咱重蓋!」墳包他媽怪墳包不會說話,叫第五名這能人不高興了。
「樣子倒挺嫽,」第五名沒留神客氣了下。
「你滿意就成。」墳包他媽又高興起來。
「這不合適。」先不說啥封建迷信的話;這普普通通的人……死人,突然成仙成神了,挺害怕的。這麼大榮譽,作為活著的親屬,第五名有些接受不來。
「咋不合適。」雖說跟丈夫打了一架,重新樹立了在墳包家的地位,但墳包他媽骨子裡,依然和氣而感性,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從前過的那叫啥日子。如今能吃香喝辣,還不都虧了你,又收蟲,又養了這些花花魚。」
「錦鯉。」第五名見不得女人哭,趕緊給墳包遞了個眼神,讓他勸勸,「我是咱伍家溝出去的;給咱村、咱村人謀些福利,也是應該的。何況,這些專案,也都是人家老闆的,我也就是打個下手。」
「咱個窮山溝溝,憑啥讓人家城裡來的女老闆看上。還不是因為有這水潭!這水潭哪兒來的?是你爸、你哥走了後,才有的呀。如今讓大老闆能瞧上這水窩窩,投錢養魚,是他們在保佑你;更是給咱村留的恩德。」墳包他媽思路清晰,認為水潭是在第五父子的庇護下,才能聚起了這天地靈氣。不顧第五名阻攔,掏出籃子裡的祭品——剛蒸好的白麵大饃饃,放在供桌上,跪在第五名父兄的靈牌前。
「使不得。」第五名要攙扶墳包他媽起來,卻被墳包他媽也拽跪下了。老太太還催促墳包,「看啥嘛,趕緊呀。」墳包便也爽快地跪到了第五名身邊。
「他叔他哥,謝謝你們保佑咱過上了好日子。」虔誠地上了柱香,墳包他媽按著墳包給第五名他爸、他哥的神主牌位磕頭。
墳包虔誠很,磕得砰砰帶響。搞得第五名也不好不磕,又不能比外人磕得休閒,只能更加用力。於是,一輪磕完,眼前小星星胡飛。摸著隱隱作痛的額頭,感覺壽命驟減,第五名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墳包他媽和墳包的封建迷信活動。
但顯然,他把形勢估計得過於樂觀。墳包他媽剛結束了祭奠;坡下又爬上來一些村裡的婆娘,人手拎個籃籃,裡頭都裝的是燻肉疙瘩、蒸饃、風雞……家境稍微差點兒的,也帶了自家炒的野山茶。見第五名看那焦香的茶葉,便不好意思地笑笑,指了別人帶的肉食給他解釋:「咱叔和咱哥肉吃多了,也得清清腸胃嘛。」
這對我爸和我哥的要求太高了!
第五名說不出話來。見一堆人圍著父兄的神龕叩拜祈禱,第五名想撤退;可作為新晉位的神的家屬,那樣又顯得太過失禮。萬般無奈中,想起了出殯時的規矩:來賓致哀,家屬叩謝。便跪在神龕旁,人家老太太朝神龕磕一個;也朝老太太磕回一個當還禮。
老太太們虔誠很,心地又善良。面對第五家兩位福神在上,除了感謝,免不了也要求些事情。心粗的,求保佑這魚塘水美魚肥,讓第五名把蟲蟲們長長久久地收下去,好叫自家多賺些錢。心細的,求的事情就有些複雜,有求家裡老漢的老寒腿快些好的;有求讓娃努力聽話,也學著第五名考到省城大學,能有出息的……
保佑家庭和美就算了;讓我爸和我哥保佑你媳婦生娃順利是啥意思?!還有保佑月經不調早日康復的!
一面聽著眾人的祈禱;一面磕頭還禮。等這場盛大的第五家神龕祈願結束時,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