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貨的倒要教賣貨的。這世道,人真是活顛倒了。」不甘心地指著塑膠口袋裡的魚,客商告訴兩人,「瞧這魚頭。好錦鯉是圓頭,你這頭尖的,都能當釘子用了!再看這花色,這拿回去讓我出殯?還敢賣十塊錢一條?」窩火地瞪著鐵馬,「小學門口五毛錢遍地都是!」
「沒喂好?」鐵馬一聽體型不符,瞬間聯想到第五名在飼養上偷工減料。
「咋可能,飼料特意換的,錦鯉專用。」第五名想到小錢家,好像靠著這種新配方飼料,又大賺了一筆。銷路好,說明飼料好,那錦鯉就沒有喂壞的理由。
「孫老闆咋僱了你倆看店?」客商看傻逼一樣看著第五名和鐵馬,「這魚一看就是品種不對,喂啥好飼料都白搭!」
品種咋能不對?關於這,第五名、鐵馬說不清個一二;但想想伍家溝山上魚塘裡還有幾萬尾小錦鯉,再回去仔細挑一番,總有能讓客商滿意的吧?「實在對不住。都是我們的錯。是這,我給您換一批魚。期間產生的任何費用,都算我們頭上,我們再另外送您五百尾魚,您看行嗎?」第五名給客商道歉,誠懇躬身的樣子,讓客商的火氣又消了一些。
「咱是買賣人,不圖你贈送。魚就不用換了,我外地來的,時間耽擱不起。」看第五名還要致歉,客商不耐煩,「也不要再道歉。錢還給我就成。魚還在倉庫,你都拉回去。」
這話就是再沒更改的餘地。第五名心說這五萬塊買魚的錢,是不退不成了……第五名看向鐵馬的眼神,讓鐵馬有些顫抖:晌午那party好像慶祝得太早了?
第五名摸摸兜裡。前幾次賣蛉蛉蟲的錢都帶來了,本打算今天再從錢家那兒進一批飼料。咬著牙,擠出滿臉笑容,點出五萬塊錢還給客商,又再次致歉,說改天運來好錦鯉,就給對方打八折,這才留下對方的名片,沒把客戶做成仇家。
「魚咋辦?」鐵馬沮喪地看著塑膠口袋裡的小魚。
「還能咋辦。」第五名給老苟、墳包分別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把魚再送回去。至於手裡這幾條,第五名以為是自己挑錯了,開啟手機,調出這陣子拍的魚塘圖片,各種角度,各色小魚,足足有上百張。但讓他心涼的是,每張照片裡頭,小錦鯉的樣子都跟塑膠口袋裡的差不多。
不是自己挑錯了!難道真是品種出了問題?可品種咋能出問題?那可是四萬尾魚呀!第五名腦門上一下子就冒出了冷汗。
跑別的賣錦鯉的攤位上一問,攤主告訴第五名和鐵馬,好錦鯉苗子都是比賽級錦鯉的後代,它爸它媽得過獎的都有。「你說,這優生優育的,生出來的錦鯉能不好?」指指他家魚缸,裡頭那些小錦鯉,各個膘肥體壯,圓滾滾的潛水艇形狀。
「那我這個呢,品種咋樣。」第五名趕緊遞煙,順手把塑膠口袋奉上。攤主見了,笑得煙都掉地上了,「你這可不敢叫錦鯉。」雖然體型還小,但體型已經很不飽滿了,更別說尖嘴猴腮的,長出來也不好看。「八成是野鯉魚配出來的。」攤主同情地看著第五名,估計第五名是被誰給坑了。
怪不得當初去湖北運魚的時候,漁場的賈老闆那麼好說話。第五名這下子明白了:魚苗應該是被掉包了。
「你是說,那姓賈的沒把孫婷的魚苗給你;而是給了你一批雜交失敗的魚苗?」鐵馬這會兒也沒心思享受按摩椅。貨款花了,又賠給客商五萬,今天水族館這買賣統共虧出去十萬塊……有點怕怕的,擔心被第五名打死。
「他是欺負我不懂行。」第五名沒力氣打鐵馬,腦袋裡抽筋兒似的疼,揉著太陽穴,讓鐵馬趕緊給自己訂去湖北的火車票。
「去了也沒用。魚到手裡都好幾個月了,人家能認才怪,這事兒上法庭都是咱沒理。」
第五名知道鐵馬說的對。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認了。先不說已經把飼料錢賠給了客商,就算沒賠給對方,從錢家買了飼料回去,難道就喂那幾萬尾次品魚?論斤稱都賣不回飼料錢,更別說前後各種投資……本來還想給孫婷一個交代,可折騰到現在,卻全完蛋了。
「他認不認,我也得讓他把魚還回來。」第五名起身朝外衝。
鐵馬嚇得趕緊把第五名攔住。逼急了人就容易失去理智,啥好好談談都是幻想,一照面同歸於盡都有可能。「去人家地盤拼命,不是送死?」窮逼就這點不好,遇到難事兒,首先想到的總是賣命。居高臨下地看著第五名,鐵馬問:「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就不知道智取?」
意思是你有其他思路?第五名冷靜了兩秒鐘,告訴鐵馬:「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