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第五名臉白了。就算是野鯉魚,也不能這樣不值錢吧。
「這是看你送貨上門的份上。」魚販子挑挑揀揀的,「我自己上貨,可比這還便宜呢。」
「我每天餵魚的錢都不止三毛。」第五名氣得把魚都拉走了。這價錢,還不如擺到學校門口自己賣呢,好歹每條還能回上一塊來錢的本。文苑市場裡借了輛電動三輪車。裡頭正好能擺上倆水缸,滿頭大汗地把野鯉魚裝進去,就推到文苑市場門口。
門口人來人往客流量大,怎麼不還多賣它幾條?
第五名正做美夢呢,就見錢哥、黃總聯袂喝茶歸來。黃總看第五名竟然蹬著三輪賣小野鯉魚,很感慨地點點頭:「第五名老闆真是細發人,這塊八毛的錢都掙。」
錢哥的思路顯然和溫州人不一樣,認為第五名是瘋了。「你時間不值錢?這種事,隨便哪兒僱個人,都能辦。」
「我……我就是練習一下。」沒臉說出真相,第五名假裝自己是休閒玩家,不過是學習擺攤技巧。好容易應付走了錢哥和黃總,卻再也不敢朝文苑市場門口擺了——丟不起這個人。
想到魚販子說要賣給學生的話,第五名蹬著電動三輪車,附近尋了個小學。他來得巧。小學午休還沒結束。校門口賣燒餅的、烤麵筋的、炸菜串的把地方全佔滿了。第五名的電動三輪沒地方擱,委委屈屈地擠在賣炸臭豆腐的旁邊。
拼命扇著隨風而來的油腥臭氣,第五名賠著笑臉,給身高不到自己胸口的一幫小學生介紹魚。「一塊五一條,隨便挑。」還遞上幾個準備好的小撈網。十來個小學生好奇地圍到旁邊,嘰嘰喳喳地挑了十來分鐘,卻只選出一條。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好歹開張了呀。第五名自我安慰著,正要接錢呢,學校裡頭卻響起了上課鈴。小學生們拿著錢和魚就一鬨而散地跑了,有心追討魚錢,但滿眼都是穿校服的,根本看不清哪個是哪個。
旁邊賣臭豆腐的挺同情地看著第五名,問他:三塊錢七塊,你來多少?
錢沒掙到,還吃個屁飯。
餓著肚子,第五名蹬著三輪車把魚又帶回了文苑市場。疲憊地躺在水族館的沙發上,又累又憋屈,更沒臉回家。劉秀娟的電話卻打來了,挺高興地問他,這幾天總朝省城拉魚,是不是賣了不少?老伍和胡支書今兒來廟裡喝符水,還特意問起這事兒呢。
「你就跟他們說……說挺好的。」看著水族館那些魚缸裡越來越多的野鯉魚,第五名身心俱疲,又不敢在劉秀娟面前流露一絲一毫。勉強搪塞了幾句,便以來了客商為藉口,把電話掛了。
「你這樣可不是辦法。」鐵馬擔心地看著他。開啟兩份熱氣騰騰的外賣,想和他談談這善後的事。
第五名卻全被這外賣的內容吸引了。從前跟侯胖子的時候,好像見過這幾樣該死的菜。「多少錢?」
「不貴,才二百一份。」鐵馬體貼地給第五名洗淨了餐具,說:「咱特殊時期,就省著點花吧。」
二百一份的外賣還叫省著點兒花?!
第五名也不知道怎麼的,手就掐到鐵馬脖子上了。想讓他把吃掉的原樣吐出來,再把這外賣退掉,換回寶貴的四百塊錢。
「你這人。」鐵馬嫌遭了第五名的埋怨,賭氣把另一份外賣也拽過去,不想讓第五名吃了。「別總守著你那點兒窮逼意識不放。錢又不是省出來的,錢都是掙出來的!」
「我當然知道錢是掙出來的。」可現在不是掙不到?第五名任由鐵馬把飯拿走,摸摸嘴唇,上頭起了個火泡。揉著太陽穴,第五名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沮喪的情緒並不能帶來幫助。人活著就得直面問題。「我會想辦法。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
都這樣了還要逞強。鐵馬氣得把筷子扔桌上。「你能有啥辦法!你能憑空給她變出魚來?」
「蟲季還沒全過去。蛉蛉蟲和蟲粉,都能再有一陣子穩定的收入。」第五名快速盤算著,「至於這些野鯉魚——」下決心,「哪怕我蹲學校門口,一條條賣,也要把它們賣完。這樣兩邊一湊,多少也能買些真正的錦鯉回來!」
「你還要養?!」鐵馬叫了起來。正常人難道這會兒不該收手嗎?他怎麼還要填這個坑?飯也吃不下了,一把抓住第五名肩膀,想把他搖醒。「你根本是個外行!連魚種都分不出的外行!你還想重蹈覆轍嗎?」
「不會我可以繼續學。我必須得村上個交代……也必須給孫婷一個交代。」看著說不出話的鐵馬,第五名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把被鐵馬摔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擦乾淨再遞迴給他,努力笑笑,「吃飯吧。再不吃就涼了。」
「你簡直……」鐵馬對上第五名的笑臉,實在發不出火。深吸了一口氣,咬牙罵起他,「算你24k純爺們兒!……混賬王八蛋,我也是瘋了。這些破野鯉魚你要賣到猴年馬月去?」給車行撥了個電話,問起保時捷的價。「我把車賣了,拿錢給咱買錦鯉!」
「別!」第五名趕忙搶過電話。「咱們還沒到彈盡糧絕的時候。先可著現在這一堆折騰,萬一我真的走投無路肯定找你……頭一個找你!」看了眼鐵馬的表情,趕緊補充,「所以,你現在能不能不用那種肉麻的眼神看我?嗯?」
頭一個找自己?第五名的話,讓鐵馬輕而易舉代入了「你就是我的唯一」的胡思亂想。發癔症似的笑起來,嬌嗔地數落第五名,「別以為我不知道,什麼沒彈盡糧絕。不就是好面子,萬事不想求人嘛。」看第五名有些尷尬的表情,不由笑起來,「那我陪你賣魚總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