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留下的老房子。」墳包提起往昔歲月,那就是一部貧困史、一部血淚史、一部訛詐史。
「要的就是這!」鐵馬把墳包拉到他家老房子門口,掏出數碼相機各種找角度,還叫喚著讓墳包擺姿勢。墳包有些害怕,趕緊擋住臉,叫道:「拍照的話,咱有好地方。」
「不要好地方,就要這兒!」鐵馬嫌院牆還不夠破,上去一腳,小半面夯土牆就塌了。第五名在旁邊看得雲山霧罩,弄不明白鐵馬怎麼起了攝影的興致。墳包也戰戰兢兢地,手足無措,配合鐵馬的要求伸胳膊抬腿,動作跟殭屍一樣。
「呀,你的肢體語言咋這麼死性!」鐵馬覺得墳包作為一名群眾演員不夠入戲,站姿明顯不行,便讓他蹲到坍塌的那片院牆上去。「對,蹲上去,蹲好,不要動,頭再低點,把鎖骨和肋條都暴露出來……眼神絕望一點!絕望你會不?」
「眼下日子挺好的,絕望啥嘛。」墳包很為難。從前每天都絕望,自打小夥伴第五名回村後,生活便燃起了希望之火。
不絕望?那創造條件也要絕望。鐵馬看了眼第五名,讓他幫墳包一把。第五名想了半天,試探了句,「墳包,明兒開始,看水塘的活兒你就不要做了。」
「你要開除我?」墳包瞬間就絕望了。
「對,就這眼神,記住!」鐵馬讓墳包蹲在半廢墟的老房子院牆上,先裝十分鐘的雕塑。「不錯,就是這樣,不要動。」拿著鏡頭比劃了幾下,覺得構圖還不夠完美,好像少了啥。旁邊隨意瞅瞅,望見幾個玩耍的小娃,趕緊喊過來。娃們家都認識第五名,卻不敢靠近鐵馬。
「娃都是好娃,就是穿得太乾淨了。」鐵馬誇讚道。
「你這是啥表揚?」第五名見鐵馬掏錢包,不好的預感浮現出來。
「你不管,快去,弄幾個老海碗來。髒點兒的,上頭起碼有一個豁口。」鐵馬給第五名派了任務,又叫這些娃們家把衣服撕爛,「都撕仔細了。撕得好,叔給你們每人一百。」嶄新的票子嘎嘎作響,娃們家歡呼雀躍,墳包羨慕得只恨自己衣服撕太早了。
第五名不得不承認,鐵馬這貨浸淫奢華生活許久,培養了不少藝術細胞。瘦弱絕望的墳包蹲在廢墟般的院牆上,旁邊再配幾個端著破碗的髒娃,活脫脫的赤貧家庭形象躍然鏡頭之上。
各角度擺拍完,鐵馬意猶未盡,問第五名,「你村上有小學沒有?」
「有倒是有,不過幾十年前就被併到鎮上去了。就剩下箇舊校舍。」
「帶我去看。」鐵馬眼睛裡閃動著興奮的光。
「都荒廢了。」第五名總覺得鐵馬怪怪的,說想辦法,拍這一通照片是個啥辦法?「魚都備好了,咱趕緊拉回去。」
「不急,先帶我去你們那荒廢的小學。」鐵馬讓墳包再去把村裡的小孩們都找上,越髒越好。
得知富二代又去參觀廢棄小學,剛被第五名攆走的老伍忍不住又顛顛跑回來了。山裡人好臉面,既然人家大老闆有攝影的興致,那一定要配合。但廢棄的小學太髒亂,堆積了多少年的塵土,漏頂的教室角落上,掛滿了白花花的蜘蛛網。這拍上去多不好看,老伍急乎乎地要發動村民大掃除,遭到鐵馬強力阻攔。
「要的就是這髒勁兒。那課桌還好著沒有?」鐵馬指揮墳包去檢查。
「好著呢。就是髒了點兒。」墳包說。
「那不要。扔出去。撿點石頭回來摞上。」鐵馬構思著場景,讓第五名也去尋塊破板子。要啥課桌呀,太奢侈了。就兩摞石頭上頭搭個板子,才是貧困的風采。至於找來的那些小孩子,讓他們把課本作業啥的都掏出來放破板子上。
「對,都目視前方,看我,看我!」鐵馬鏡頭對準破教室裡的孩子們,想來一張全景,又發現孩子們的鞋不好。也不麻煩第五名和墳包了,掏出隨身攜帶的小軍刀,上去就把鞋子劃爛,連泥帶土的朝腳上抹了幾遍。
「不要哭。」鐵馬給剛要咧嘴嚎啕的孩子塞了張鈔票,和他講道理,「一哭老妖精就來抓你了。對,就保持這種要哭不哭的狀態,看我!都看我!」
鐵馬滿意地咔嚓了一聲,一張貧困山區孩子們艱難求學的照片便又誕生了。
到了這會兒,第五名再看不出門道就瓜了:這不是弄虛作假嘛。雖然不懂這跟賣魚有啥關係?但還是趕緊阻攔鐵馬「不要拍了。」拉著他,讓他罷手。
「這才哪兒到哪兒。」鐵馬連拍幾張簡陋學堂的照片後,又問老伍村裡、鎮上還有啥貧困的地方,好多瞭解下情況。
「是不是有啥扶貧投資?」老伍的腦子也不是白賺的,這多年拿救濟款,已經拿出了經驗,偷偷拉著第五名追問。第五名臉臊得通紅,支吾著搪塞老伍,說鐵馬這種富二代老闆,心思難測。
「沒關係,總之咱們配合就對了。」老伍想得開。「人嘛,感情是第一位的。只要處出了感情,投資也就有了。」笑著直奔鐵馬面前,問他:「鐵老闆,你看咱還咋弄?只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