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筏子。」第五名從窩棚旁把筏子拽出來。墳包這專屬坐騎夠破的,不過還挺大,倆人中間能放下十來袋魚苗,就是搖晃得太厲害,想挨孫婷近一些,筏子卻保持不了平衡。第五名只好老老實實地划著,讓孫婷一個人忙碌。
太陽落山了。夜空猶如一道水洗過的藍幕。月牙彎彎地掛了上頭,不知是誰在微笑。山下的伍家溝已是點點燈火,狗叫聲遠遠地傳來,人煙的氣息望著是那樣溫暖。粼粼波光中,幾尾剛放下去的小魚輕盈地躍出水面。
第五名不自覺地放輕了划槳的動作。水面上清晰地映出孫婷的倒影。她熟練而小心翼翼地將一尾尾錦鯉苗投放在水中,神情投入而快活。
「我沒答應毛倩倩。」不知怎麼,這話脫口而出。說完又後悔了。覺得好像觸碰到了什麼要命的話題。
夜色隱藏了孫婷的臉色,第五名只能聽清她那惱怒的口吻,「關我什麼事?」
不是為了這個才走的嗎?但不敢這麼反駁。「沒啥,就是隨便說說我的近況。放鬆一下……要不談談你的近況?你到底去哪兒了?」問完,忐忑地等了好幾分鐘,卻沒得到孫婷半個字的答案,估計是她不喜歡這個問題,只好又提供了新選項,「怎麼交了個東北男朋友?」口味太重了吧。
「你管不著!」孫老闆的態度總是叫人那麼銷魂。「安靜點兒,劃好你筏子。」指揮第五名朝水潭深處挺進,輕手輕腳地解開袋子,讓那一尾尾小魚游出來。
這是最後幾條要放的魚了。看它們自在地享受著新環境,孫婷長舒了一口氣。到了這會兒,終於對這水域有了某種領屬感;即將在此大展拳腳的意識油然而生;隨之,憋在肚裡多日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沉甸甸的情緒,被這群山環繞的靜謐所稀釋,漸漸散得無影無蹤。
感受到孫婷的好心情,第五名停下了划槳的動作,任由水波左右著筏子,推著兩人在水面輕緩地飄過。雖然誰也沒說什麼,但誰也不會覺得尷尬。好像兩個人就這樣一頭一尾地坐著,是自然而然的事。
「看啊——」孫婷突然發出了驚喜的低呼。順著她指的方向,第五名望見一塊嶙峋巨石下,有個小小的影子從水裡招搖而出,靈活地爬上岸邊,左右觀望,最後歪著小腦袋,對著孫婷這邊一動不動。
是孫婷救下的那條娃娃魚!
「它活下來了……」孫婷也不知道為什麼,眼角溼潤了。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也許這就是人要堅持的原因。第五名想跟孫婷矯情兩句,又怕拙劣的言辭反倒惹她不高興。不敢打擾孫婷看娃娃魚的興致,滿足地望著她靈動的眉眼。
感受到了第五名長久的注視,孫婷轉過頭看著他,溫柔地笑起來。「謝謝你。」
人有時候就是賤,驅動力都不來源於錢。就一個笑容,一句好話便滿足了。累成狗算啥,爺高興。
第五名趕緊掏出手機抓拍,和當初發給孫婷的那張一對比:小東西明顯比當初壯碩了。心寬體胖,看來這貨在水潭裡的日子很滋潤。都是自己的功勞。
顯擺地要把娃娃魚的新舊照片對比給孫婷看,挪動中忘記了保持平衡。竹筏一晃,就從邊上掉下去了。就這還不忘記高舉手機,嘴裡冒泡地讓孫婷看,「瞧——咕——」
「第五名——」孫婷嚇得趕緊朝第五名伸手,要把他拉上來。
「沒事兒。我會水……咕——」第五名掙扎著先把手機塞給孫婷,又嗆了口水。
「誰管你。別嚇著裡頭的錦鯉!」孫婷心疼地看著那些小魚苗四散驚逃,狠狠地瞪了第五名一眼。
呃……剛還美好著的意境呢?現實咋這樣殘酷?第五名憂傷地看著夜空裡的月亮。
「……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