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從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人這麼壞。」輸給第五名的感覺不太美好，尤其是小錢向來覺得自己在頭腦方面，應該是勝過這山民一籌的。最可恨的是鐵馬。你拿同情的眼光看我做啥？
「瞧你說的，我怎麼就壞了呢。咱這不是談生意嘛。」第五名開始反攻倒算。
「談什麼生意？」
「賣給你飼料呀。」第五名閃亮的雙眼讓小錢想戳瞎它。「買誰的原料不是買？你從我這兒進貨，總比外頭那些雜七雜八的好吧？這魚你也瞧了，也吃了，綠色天然，碾成粉，售價絕對低不了。當然了，你賣多少錢我不管。我一斤魚飼料只拿七塊錢人工費。咋樣？」
孫婷忍不住笑了。一報還一報，剛小錢開價的嘴臉歷歷在目；這會兒第五名都還了回去。看來在經濟賬面前，「女朋友」好像也不太管用呀。高興地拉著鐵馬看東壩頭水庫裡的魚，問他：剛才席上的那魚和屎比起來，哪個更難吃？
「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小錢這會兒終於明白了，第五名輔佐侯胖子四處衝殺，並非浪得虛名。什麼每斤拿七塊錢人工費，都是幌子。一斤飼料裡，魚粉也就佔五分之一，成本兩塊。加七塊錢的價碼，那一斤魚粉第五名就能賺自己三十五塊錢……「你這是敲詐！」
「不敢當，不敢當。相互學習，相互進步嘛。」第五名笑笑。
「別高興得太早。我還沒說買呢。」小錢盯著第五名。原是自己先敲詐他，這會兒技不如人，被敲詐也是正常；但又不想讓他得逞。
「那你得抓緊了。文苑市場賣飼料的不光你一家。當初有我送的白札子蟲，後來又從我這兒進了蟲粉……聽說擠兌得別家鋪子都快開不成了？這不和諧。要不，我配好飼料拿給他們看看？別說二十，二十五，三十，怕是都有人要吧？」
這話就點到死穴上了。小錢盯著第五名，半晌，突然笑了。氣歸氣，心裡還是有些佩服第五名的，好感度一升，人也重新恢復了爽快，「成，那咱們回你家就籤合同。」
不料第五名擺擺手，說：「當初去你家買魚飼料的時候，你不也沒給我籤合同嘛，說翻臉就翻臉。可我不介意，畢竟我是你‘隨叫隨到的男朋友’嘛，咱們有這層關係，我咋好意思跟你訂合同呢。你也是，跟我還算那麼多幹嘛。」
這孫子故意氣自己！小錢這會兒真想把哥哥喊來打第五名一頓了。
第五名跟小錢不籤合同；跟東壩頭村的合同卻訂得仔細。老伍對他倒是很負責，嚴防死守各項條款，倘若東壩頭提供的魚乾達不到標準，或者東壩頭膽敢毀約，合同上就會讓東壩頭賠償到下個世紀去。
「名呀，別擔心。誰欺負你，咱全村人都不答應。」老伍拿出早年單姓村跟人械鬥的勇武精神，為第五名保駕護航。
「不會，不會。第五名同志，我代表東壩頭全村的村民對你表示感謝。」曹村長把第五名一行人送出東壩頭村，和劉秀娟她媽一起站在路口，目送著他們離去。汽車開出幾百米了，回頭還能望見曹俊佇立在村口。
「他人真不錯！」鐵馬感嘆著。
是不錯，在山溝溝裡，曹俊這樣的人不說萬里挑一也差不多了。想到這點，第五名有些莫名的喪氣。那十萬斤活魚曬乾的合同，竟然也不能使他提起興趣了。回去給嫂子怎麼交待呢？嫂子她媽，是不是對她講了曹村長的這些好處呢？又不能騙嫂子說這人不好，那不是空口說瞎話嘛。雖然這事兒從前也幹過……煩躁地把合同丟給老伍，讓他幫忙再檢查一遍。第五名的思緒糾結在如何向嫂子彙報上。
曹俊也覺得第五名人不錯。這步棋算走對了！往年只是賣魚，河蝦誰要呀。如今連蝦都賣掉了，這不都是看在那劉秀娟的面子上嗎？但不能這茬賣完就沒有下一茬了。這次第五名說給自己幫忙倒也無所謂；次次都說幫忙，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村長？聽說咱村談了個大合同？」五保戶老頭正幫工地擔水呢，看到曹俊，熱情地詢問起來。
「談啦。您放心，今年的補貼，比去年還多。叔，我來吧。」幫老漢擔起水，曹俊繼續想著心事：劉秀娟那邊，務必要更上心，能儘快結婚最好。第五名這人重情義，只要跟他嫂子成了一家人。他想報答嫂子的情分，不都得朝自己身上來嘛。到時候他有門路能不給自己用？有投資能不幫自己拉？有了門路，有了投資，還怕出不來成績麼！到時候，升職就有望了，別說鎮長，四十歲左右調進縣裡也不是沒可能！為了那一天，娶個跳大神又沒文化的寡婦算什麼，娶頭野豬都行！！意志堅定地扛著水桶，曹村長大步流星走向東壩頭的建設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