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娟皺了眉頭,「這裝置幾十萬塊,你就放東壩頭?」都不是傻子,那曹村長又是個有文化的,到時候一看就知道,小叔子這飼料等於全靠他東壩頭在生產。劉秀娟最擔心的就是曹村長他們到時候蹬鼻子上臉。拿住大頭,坐地起價。這事兒滿石坎鎮……只要有投資商的地方都發生過,貧困是有原因的啊!
「東壩頭交通方便,從這兒上去就是省道,再朝前就是國道。加工作業流程都在在這兒,最節省開支。」第五名估算過成本,裝置放東壩頭,是最佳選擇。
「你是做大事的人,目光長遠;就是小處容易忽視。」劉秀娟盤算了下,準備勸小叔子打消這念頭。得承認,人是有私心的,不願和東壩頭過多牽扯;另外就是小叔子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公司那合同,都是跟咱村上籤的。你的根在伍家溝。把這套裝置全放了東壩頭,讓伍家溝那邊怎麼想?」
劉秀娟這隻說了其一,還有一處不好啟齒,只在心裡盤算。大夥兒都知道我孃家是東壩頭的,肯定認為我為了東壩頭,把買賣送上門……萬一提親的事張揚開,我不嫁都不行。
第五名在省城待久了,公事公辦的思路一時沒轉過來,覺得嫂子的顧慮有點多餘。畢竟伍家溝有收蟲子的好處,不會計較這麼多,但又不能駁了嫂子的面子。「放心,絕不會讓咱伍家溝吃虧。就目前這情況看,兩邊都是雙贏。」
劉秀娟不懂雙贏是啥意思,但小叔子既然盤算了,自己再多嘴就顯得過分了,只好接過手機來,假裝看裝置來掩飾自己的忐忑,
第五名以為嫂子感興趣,趕緊遞話:「這機器一個人操作不來。等會兒你還得跟姓曹的談下人工的費用。」
「需要幾個人工?」
「蒸汽烘乾的,怎麼也得四五個;飼料那邊更多。整個流程下來,怕得十幾號人。」
「都交給我吧。你不管了。」劉秀娟這會兒已經知道,第五名這方面還是想得淺。一手把活兒承攬,出去繼續跟曹俊談判。
曹俊得知不要魚乾,改要鮮魚,很擔心。認為鮮魚不好運輸,這路上的損耗不管算誰的,都不好。
「東壩頭是我孃家。」劉秀娟面南背北地端坐,母儀天下般環視四周——好像院子前那一面牆並未擋住視線,從這兒就能看清整個東壩頭一樣。「既然有機會,我也希望能為咱村做點啥。孫董那邊,我已經商議過了。到時候會把一套加工裝置放到咱村。一來減少咱們加工、運輸過程中的損耗;二來也提供一兩個就業機會。」
就業機會!瞧人家這詞用的。曹俊心潮澎湃。不愧是旺夫女強人,文能談判,武能請神作法。關鍵這放裝置的舉措,意義深遠。機器一放,是不是就代表往後這魚要長久收下去?水庫那麼大,再多養點兒魚,不也不愁賣了?
激動地上去要跟劉秀娟握手,「劉……秀娟同志,謝謝你對家鄉的支援。」手還沒伸到位,就被第五名擋住了。
做啥?談判還沒結果呢,就想趁機佔嫂子的便宜?!第五名抓起合同,看了眼上頭的收購價。劉秀娟心領神會,「既然這鮮魚不需要你們運,那這價錢咱們就得重新說說了。一斤三塊五的價格,我們不能接受。」
見第五名臉色不太好,似乎是被劉秀娟批評過。明白了,肯定是第五名有想法,不同意劉秀娟特意給東壩頭拉好處!怕這生意做不成,十萬斤魚都臭水庫裡。曹俊決意趕緊要把合同敲定:「劉秀娟同志,那你開個價。」
「三塊二。」劉秀娟笑笑,「一斤降三毛錢。大家都有餘地,往後這買賣,也能長長久久做下去。」越發覺得做生意生意和作法沒區別。給病家燒完黃篆,喂完符水,也得安慰對方几句,要好好休息,日子還長之類的話。天底下的道理果然是相通的呀。
這價降得好!第五名登時對劉秀娟五體投地。仙姑這賬清晰,一斤三毛,正好把飼料運輸到省城的成本給填補上了。
這價降得好!每斤只降三毛,東壩頭也有得賺,第五名的臉色也好看了。曹俊對劉秀娟這平衡人際關係的能力刮目相看。
劉母、劉家小弟、弟媳婦則都有跪地叩拜的衝動:不過一小學文化的年輕寡婦,如今竟然能在大公司和政府間的大型談判上叱吒風雲,實在是讓人高山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