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壩頭十萬斤魚擱水庫裡,著急的本應該是他們,談判中自己越拖越有利;偏這會兒拖不得。第五名看曹俊努力給雙方臺階,忍不住湊到劉秀娟耳邊,偷偷告訴她:省城那邊沒打招呼,已經把機器朝這兒運了。東壩頭這邊得趕緊結束戰鬥。雖然那老公社是最佳選擇,但為解眼前之急,就退讓一步。
劉秀娟卻胸有成竹地朝第五名搖搖頭,擰身看著東壩頭的一幫老野人。「都說完了?」淡淡一笑,脖子上的金鍊子光芒普照,「那就該我說了。」
這女子,當著這麼多村領導還敢扎勢!拼命給女兒使眼色,劉母眼皮抽搐。劉秀娟卻看也不看,走到黑板前,二話不說先把上頭的字跡擦了。
剛說要妥協,咋就開技能了?第五名見嫂子一副要放大招的架勢,沒法阻攔。不管思路多不統一,一致對外的時候,就得表現出同仇敵愾的態度。咬著牙,低頭繼續假裝玩手機,提心吊膽中,耳朵卻豎得跟兔子一樣高。
「哎,那是我村的工作安排。你說擦就擦了?」老隊長很不高興。
「事分輕重緩急,再大的事能有賣魚大?如果賣魚不是咱村最重要的事,那我等著,你們忙完了再和我們談也不遲。」一個咱字,劉秀娟立刻把自己拉回東壩頭村的立場。
看了眼還在玩手機、疑似不頂人用的第五名,曹俊趕緊解釋,「擦得好!」顧不得老隊長瞪過來的眼珠子,態度恭敬地請劉秀娟給這次合作指條明路。
身為仙姑,畫的黃篆不下千百張,何況區區道路示意圖。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幾下,東壩頭村子、水庫、公路之間的關係躍然而上。
「為什麼老公社建在這兒?」給中間來了一圈代表老公社,劉秀娟問幾位老隊長。
「這有啥為啥。」老隊長們覺得劉秀娟管得太寬。反正都是村上解放後蓋的,當時村裡地多,蓋哪兒不一樣。
就這智商還出來吵架?劉秀娟看著屋裡還算有文化的曹村長,告訴他,「建在這裡,是因為這兒最方便!拉牛出去,這邊就是田;收糧回來,這裡就是倉庫;出門就是路,扼守交通要道……」幾粉筆鮮明地劃出老公社優越的地理條件,又看了眼那幾位東壩頭老隊長。這麼大個公社院子,咋能是隨便蓋的?當解放後那老一輩人都是傻子?
「那也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東壩頭支書語重心長地告訴劉秀娟,她也是東壩頭出去的,不能幫著外人卡村裡的脖子。
「呵——」劉秀娟丟下粉筆,反問道:「您老也知道我如今是伍家溝的人。既然如此,那我要你們東壩頭的地有用?」
雖然不是問自己,曹俊卻又是一哆嗦。啥意思?秀娟心裡不舒服,反悔了?剛想勸書記少說兩句,卻見劉秀娟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趕緊變了個表情,態度溫和地朝劉秀娟笑:「秀娟,你說你的,沒人給你扣那帽子,我知道你是幫咱村。」
「我誰也不幫。我今兒來,是說公道話。」毫不留情地駁斥了曹俊,劉秀娟給在場眾人算了一筆賬,「東壩頭水庫裡十萬斤魚,一天處理一千斤,也得整整幹上仨月;何況裝置運轉起來,每天還不止這個數。這是多大個工作量?有人運魚,有人殺魚,還得有人操作機器。沒有足夠的地方,這麼多人站都站不下,還咋工作?更別說產生的那些垃圾、廢料,又朝哪兒擱?而且那些魚一時處理不完,旁邊是不是得挖個水塘養起來?否則臭了、壞了,耽誤了,損失算誰的?」
聽著好像有道理,但老隊長們不服氣:都是艱苦年代過來的,過去條件不好,不照樣抓生產?窮人有窮辦法。「統共就十萬斤。實在不行,將就一下,殺多少就從水庫撈多少!就不信非得佔用那宅基地。」
怪不得要受窮。就知道死死抱住老觀念,不懂變通。劉秀娟問曹俊:「曹村長,咱們東壩頭往後是不打算養魚了?」
啥意思,威脅?曹俊一時沒搞明白劉秀娟的意圖,但還是趕緊安撫她:「怎麼不養。當然要養。」
「那老公社就更要騰出來!曹村長,咱們不打馬虎眼,東壩頭這麼大水庫,以後不能像今年這樣,只產十萬斤魚。所以咱們蓋廠房,光考慮眼前專案絕對不夠;必須顧及到後頭的長遠發展。」
十萬斤魚還嫌少?曹俊立刻抓住了劉秀娟話裡的重點,忍不住追問,那依她的意思,這水庫能出多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