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娃,你放心。叔今天帶了這麼多人,就是怕你被奸人矇騙。聽叔的話,大夥兒幫你把機器扛回咱村。」
這是來幫忙的?這分明是來結仇的!
第五名腦袋裡一下就炸了。東壩頭村裡人搞訛詐,本來這專案就很難推進;老伍卻來舞刀弄槍,讓雙方關係徹底惡化。東壩頭這魚沒法買了。尤其是墳包,滋著糖尿叫囂著決不能讓東壩頭佔了伍家溝的便宜,還指揮幾個壯男上前扛機器……當初咋就瞎了眼救他?就該讓尿糖尿死!
旁邊孫婷已經掏出電棍了。做買賣沒有不受氣的。但這會兒忍耐度已經突破了天際。姓曹的他村人鬧事,好歹算客觀原因;老伍主觀過來搗亂,簡直該死!
「都別動!誰動就收拾誰!」老伍看曹俊想要力挽狂瀾,示意幾個男青年上前就給曹俊按地上了。
「老伍,你瘋了!」田鎮長一腳踹開個小青年。好端端的表弟,蟄伏多少年,怎麼偏就今天發癔症了?
「表哥,不,鎮長你別勸我。我知道,你想給各村一碗水端平。可憑啥?我伍家溝窮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名娃出息了,給村上謀了福利;他東壩頭個外人有啥臉來搶?有口肉吃不容易!今兒誰想分伍家溝這杯羹,我伍家溝都不答應!」激昂語調中,老伍昔日猥瑣的形象,莫名高大起來,甚至隱隱帶出了一絲領袖氣質。
這就帶感了。人一旦認定自己佔領道德制高點,就不心虛了,理直氣壯的姿態擺出來,啥殺人越貨的事兒好像都理所當然。要不是第五名阻攔,曹村長能被鐵鍁拍死。
「住手——」生死存亡之際,一嗓子嚎叫hold住了眾人。
胡支書駕駛著了斷和尚從山坡上攆來。離老遠就望見老伍指揮青壯圍攻曹村長,趕緊阻攔。暗自慶幸大和尚長年鍛那個煉,腰勁兒十足,終於及時趕到。
聽了胡支書的聲音,老伍下意識就打了個哆嗦。沒心虛,條件反射而已。田鎮長則大喜過望:老頭來了就好。別管老伍蹦躂多歡,胡支書才是伍家溝的掌門人。東壩頭的支書和村幹部們也反應過來,都圍到胡支書身邊,歷數老伍的惡形惡狀。
胡支書聽明白了:老伍這是缺狂犬疫苗啊。三天沒打針,繩繩就栓不住了。當初自己為了村裡利益,謀劃了堵路事件;老伍別的不會,東施效顰、邯鄲學步,卻搞得比誰都快。動手前也不想想,第五名是人家孫老闆的手下,公司沒有利益,光為了劉秀娟去支援東壩頭,人家孫老闆能答應?此事必然內有玄機。
讓墳包等青壯趕緊把兵刃放下,胡支書又親自上前攙扶起曹村長。「快起來。大熱天坐地上彆著涼。」說著還狠狠瞪了老伍一眼。了斷和尚高聲唸誦佛號,走到老伍身邊說出了胡支書的心聲:瓜皮!
剛還激情四溢的老伍,這會兒霜打的茄子一樣。本是抱著給伍家溝立功的心思來的。只要打垮東壩頭的陰謀,一來能在伍家溝立威;二來能阻止肥水外流,避免曹俊踩自己一頭。到時候自己在伍家溝的聲望就崇拜了!可緊要關頭,胡支書卻趕來了……老頭不應該是被東壩頭氣死在半路了嗎?老伍摸摸腦門子上的汗。謊話說多了,好像自己都信了。看著胡支書三言兩語就控制了局勢,剛還劍拔弩張的氛圍漸漸消退,心裡不甘就跟發豆芽似的破土而出。
「支書,您可不能糊塗。明明是姓曹的耍陰謀詭計……」老伍試圖力挽狂瀾,卻被田鎮長一膀子撞到旁邊。
有這種表弟,真是羞先人。田鎮長讓老伍閉嘴,今兒的事兒沒完。膽敢跑東壩頭來武鬥,等著鎮裡開會的時候被拾掇吧。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結局老伍不能接受。堂堂八……五尺男兒,被胡支書壓制這多年也就算了,權當敬老;可今天自己掀起這腥風血雨,要是無聲無息就沒了,往後還怎麼做人?這村長還能不能當了?別說啥忍辱負重的屁話,這樣忍下去,自己得超越胡支書,提前進祖墳!
再看毫髮無損的曹俊,眼裡騰騰冒火。好人受委屈,壞人倒成了焦點,沒這道理!老伍的小體格里爆發出驚人的能量,伸手就把曹俊從胡支書的手裡拽出來,狠狠推了一把。遭到突襲的曹俊猝不及防,躲避中倒退幾步,人磕在大機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