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理會第五名訕訕的表情,胡支書輕輕嘬了口煙。「幸虧去年村上都窮,金桂家進的是假農藥,就當給你伍叔進補了;真要是純敵敵畏……」看了眼第五名懊悔的臉,拿柺棍拍拍他的胳膊,「今天算你娃運氣。」
老伍不知道胡支書和第五名打的這官司。全身心投入在屬於伍家溝的新機器裡,深深不可自拔。上下跳躍著檢查完,肚子餓得咕咕叫也不想去吃飯。非要跑鎮政府裡給村上打電話。讓村裡人下來搬機器。
「天都黑了。明早再說吧。」第五名勸,老伍卻不樂意了。
「那哪行。這麼貴重的東西,鎮上擱一宿還了得?!萬一再來別的村給搶跑了呢?」想到表哥田鎮長的那嘴臉就後怕,那就不是個能為伍家溝做主的貨。比劃估量著機器的大小,老伍告訴第五名,「我都想好了。村子以前建筷子廠那塊地,就讓你們公司用。」
「不用村委會表決?」筷子廠那地界可比東壩頭的老公社大多了。老伍說給就給,能行?
「表決個屁。我是村長,我拍板就好使。」敲打著胸脯,老伍也不知道哪兒生出的一股豪氣。喝過農藥的人,就是跟普通村幹部不一樣,派頭也出來了,架勢也端起來了。
第五名猶豫地看了眼胡支書。念在他死過一回的份上,胡支書也不想打擊老伍。告訴第五名,那就這麼定了。伍家溝的事兒,村委會能做主,也不用找村民們做工作,老筷子廠,他倆就代表村委會撥劃給第五名用。
當家做主的感覺一上來,人就徹底亢奮了。老伍喊了幾十號青壯下來搬機器,看人不夠,就讓他們把家裡婆娘也喊來。
「實在不行,把娃們都帶來。那麼大了,不能光吃飯不幹活兒。」老伍隨手拎了個喇叭指揮起來。精神狀態讓第五名懷疑他今天喝的可能不是農藥,而是興奮劑。
墳包作為攻打東壩頭的急先鋒,在老伍喝了農藥後,一直惶恐著。這會兒見老伍重又精神抖擻,也不害怕了。還四處給人解釋,說多虧老伍以死相逼,才給村裡掙回來這臺大機器。敵敵畏立功了!
老伍也精神百倍,看個小青年搬箱子的時候手沒扶穩,上前就給了那可憐娃一巴掌。讓小心著,這機器如今就是他老伍的命,誰敢把機器磕了碰了,那就是想讓他玩命。
就這老伍還嫌眾人不經心,拽了把椅子,在筷子廠廠房門口拉起一盞大瓦數燈泡,手裡端個小本子,放進去一箱子零部件,就在小本子上清清楚楚地記下來。下頭挪了多少箱子,已經搬進去了多少箱子……一箱箱地差數。
銀行運鈔都沒這麼仔細。老伍氣勢過於驚人,第五名在旁邊看了不敢吭聲。
「名哥,為啥東壩頭那臺機器是一大塊,咱這機器咋零零散散的。」墳包糖尿病胳膊過細,也拎不動個啥,湊旁邊看熱鬧,狐假虎威之餘不忘打聽情報。
「咱這是一整臺飼料製造機,東壩頭那臺就是咱們這一個部件,單純負責烘乾的。」第五名的解釋讓墳包讚歎不已。雖然不太明白,但聽上去很厲害,這就夠了。
「瓦呢?」老伍發現廠房上的屋頂已經漏了,很不滿意,讓人趕緊鋪上一層。現在!馬上!!「要是把機器吹了、曬了,你們全家都別過了!」想想白天喝過的農藥,整個人霸氣都提升了一檔次。「地也掃乾淨……這堆老竹子哪兒來的?扔了!」
「別。那都是我要的。」第五名忙攔住亢奮狀態的老伍。這些日子忙錦鯉,都把這些老竹子忘了。在扇叔眼裡,這些可都是值錢貨。還有那些董家寨裡白撿來的各種老傢俱,「都送我家院子裡。大夥兒辛苦了,今兒天晚,不招待大夥兒,明天都到我家喝酒去。」謝著眾人,第五名帶頭扛起了一捆老竹子。看老伍累得四肢抽搐,想讓墳包把人扶回家歇著去。不料被老伍一膀子抖開。「不回。」指揮墳包去家裡給取床鋪蓋,準備今晚就跟機器睡一塊兒了。
第五名哭笑不得,又不好再勸,只能讓人把紙箱挪挪,給老伍騰出一塊寬敞地方,好充分享受他的「勝利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