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上電視了?!
劉秀娟仔細看了一遍,才發現是因為火災的事。去省城的時候,從小錢和那幫商戶的話裡,是小叔子救的火;可剛才的影片裡,明明是他要負責任……劉秀娟糊塗了:電視上難道還有假的嗎?不知道該相信誰。可有一件事是明白的,既然上了電視,就等於捅了簍子;單位裡無論如何是容不下的。
看採訪的時間,不正是小叔子回鄉之前的事嗎?可第五名當時告訴自己得到了提拔,這明顯就對不上了。壞事傳千里。就算自己是領導,也不敢提拔個上了電視的壞人壞事啊。
胡思亂想中,劉秀娟聽到附近傳來腳步聲,以為第五名又回來了,嚇得連忙又朝樹後藏。手忙腳亂地退出了影片,恢復了手機的介面。朝外張望,見是個村民攆著鴨子回家,狂跳的心才漸漸平復。
揣好手機,捋捋頭髮,劉秀娟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樹後出來。這事不簡單。按山裡人的思路,辦砸了事就得被開銷掉,所以小叔子回鄉那陣沒給自己說實話。可這又沒辦法解釋後來孫老闆、鐵公子那些人。尤其鐵老闆,那可是報紙上的大人物,跑到窮山溝裡捐資助學,不就衝的是鐵馬和小叔子的關係嗎?這可不能作假。
劉秀娟邊朝回走邊思考,思緒揪成了一團亂麻。諸多懷疑如同種子一樣埋在心裡,無法控制地生長、蔓延起來……
第五名、小錢一路尋手機尋回了老公社,聽曹俊說劉秀娟剛才過來了。「看你手機落在村委會,就尋你去了。沒碰見她?」曹俊倒擔心起來,一邊朝外頭張望著,一邊吩咐人給魚粉揹出去裝車。
「可能是走岔了。」第五名看了眼門外,遠遠望見路上過來劉秀娟的身影,高興地朝她揮手。「嫂子——」緊走幾步迎了過去。
看著小叔子的笑臉,劉秀娟也故作鎮定地朝他笑,不動聲色地把手在衣服下襬上蹭了蹭,抹去掌心冒出的涼汗。「惦記你倆這邊的情況,打個電話問問,沒見你接,就過來看看。」若無其事地朝掏出手機塞還給第五名,「這麼大人了,還整天馬馬虎虎。」奇怪很,這會兒再看小錢,觀感就跟從前不一樣了。突然間就沒了挑剔,人高馬大平胸的也就順了眼。假女朋友而已,不值得放在心上。便對小錢笑得異常親切。
手機一切恢復正常,第五名也沒起疑。看到上頭十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劉秀娟的,忙給她道歉,「應該給你打個電話的,忙著忙著就給忘了。」
「正事兒要緊。」劉秀娟看了眼搬到車上的魚粉,「都好了?」
「好了。咱這就回。」第五名謝絕了曹俊要送的好意,請他照顧小錢。這兩天,小錢就留在東壩頭當培訓老師了。
「第五名同志放心,我們一定把錢老師伺候周到。」面對小錢這能左右東壩頭未來的技術大拿,曹俊是誠惶誠恐,喊了人,讓把村裡最好的房子騰出來給小錢住,又問小錢有什麼需要。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人使喚也方便得很,自己這村長隨時待命。
「曹村長客氣了。」小錢朝曹俊笑笑,又告訴第五名,「那你和嫂子回吧。」說到這兒,小錢掏出溼巾,一邊親暱地幫著第五名擦掉額頭的汗油,一邊耐心地囑咐著,「飼料的配比你比我清楚,流程昨天我已經演示過了,對你來說不復雜。別操心我,啊。」配方一直是小錢心裡的痛,要早把孫婷那一本子配方都拿下了,自個兒也不用跑到這窮鄉僻壤裡受罪。儘管這麼想,卻也沒有以前那麼執念了,竟也能用溫和的語氣把配方倆字說出來了。隨即手背輕輕颳了刮第五名臉上的鬍子茬,嫵媚地笑了。
真專業啊。劉秀娟對小錢刮目相看。以前總是沒來由地妒忌,現在雖說沒搞清楚狀況,可明白兩人之間的關係後,倒對小錢心生了好感。這麼一來,情緒反而自然了。倒真像個嫂子一樣,上前幫小錢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土。又從口袋裡數了五百塊錢遞給曹俊,補貼小錢的餐飲。
曹俊趕緊推辭,但劉秀娟卻意志堅定,用力塞在曹俊手裡。「不是不放心咱村,這是我當嫂子的心意。買什麼用什麼都得新鮮的,不夠了再從我那兒拿。」說到這兒又掏出電話跟小錢相互留了號碼,千叮嚀萬囑咐,有事先找自己,石坎鎮上她比第五名頂用。回過頭看自己小弟老遠探頭探腦,招招手叫過來,「去家裡拿兩掛草香,晚上睡覺點著,蚊蟲不咬。」至於什麼水要喝開的、晚上要早睡、教是教別把人搭進去的話又說了一堆。
小錢心裡忽然覺得暖暖的,意識裡竟然產生了要真有這麼個嫂子真好的感覺。
演唄。降妖除魔也是演,給假女朋友當嫂子也是演。可滿滿一車魚粉騙不了人。聽著第五名在車上給自己算著收益,劉秀娟莫名其妙地笑了。倒不是對收益什麼的動了心。反而是忽然覺得錢沒那麼重要了。隨即讓第五名停車,劉秀娟從後排換到了副駕駛的座位上。齊頭並肩地坐著,打眼裡看著第五名開車的每一個動作細節,心裡頭的某種感覺變得更真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