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婷瞬間領悟,壓低聲音。「你說蚯蚓?」
聰明,第五名笑著點點頭,「蚯蚓粉替代蟲粉,這連腥肽的錢都省了。」說著指指自己腦袋,「放心,你那配方都在這裡裝著呢,絕對保證飼料的營養,只是把成份替換成相對廉價的而已。」
好!孫婷不由擊掌讚歎。蚯蚓本來就有腥味,營養成分也不低,價效比更超蟲粉。
「腥肽是什麼?」鐵馬很稀罕這詞,聽上去跟星雲、星圖之類的好像挺有關聯,非常高科技的樣子。
這很難解釋。不過剛在董家寨放魚,正好帶了一些。口袋裡摸出一小包,開啟遞給鐵馬,「你聞聞。」
好奇地湊過去,被一股腥氣衝得差點吐出來。鐵馬瞪了眼忍俊不禁的孫婷,表情不由微妙起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忽然間有種感覺,覺得第五名好像比自己更有資格去繼承鐵家集團。表面上看起來,是自己和孫婷的爭執,讓第五名受了夾板氣,為了維護倆大股東的利益,不得不努力權衡。
但實際上呢?鐵馬記起剛才劉秀娟抽打劉家小弟時,大家反映各有不同,唯獨第五名旁邊一聲不吭,既不阻止又不推波助瀾。恐怕第五名這孫子那會兒就已經開始規劃了吧,有了主意後,就借用自己和孫婷的矛盾,落實了他的想法。如果不是一路都跟第五名在一塊兒,甚至都懷疑劉家小弟是第五名指示去收魚的。
自己眼光果然不錯。鐵馬曖昧地把胳膊搭了第五名肩膀上,「得償所願了?」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第五名想把鐵馬扔水庫裡餵魚,但不得不帶著倆「董」,又去跟曹俊談收魚的事情。
「那些魚東壩頭可以收來加工,出來的成品我們還按照原價收購;但必須保證質量,這個後面會由小錢老師進行檢測。」第五名代表公司作出了最終決定。
曹俊一聽喜出望外;沒人比他更清楚遠近這些鎮子都有誰養魚了。收魚也就是兩塊五上下,賣成魚粉,每斤價值就高達三塊二了。一斤魚裡外七毛錢的利潤不就都歸了村上。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收益!
「村長,我這就給咱收去呀!」劉家小弟得到第一手情報,就想先下手為強。
第五名卻彷彿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告訴曹俊,這魚並不是東壩頭想收多少就收多少的。「這批魚和你們東壩頭自己養的不同,咱們需要重新簽訂合同。我這邊要多少魚粉,你那邊才能按比例收多少魚。需求和產能必須掛鉤。」
「我懂,我懂。」曹俊也是每天蹲守新聞聯播的人,知道肆意收購、產能過剩,對東壩頭和第五名公司雙方來說都是傷害。
真沒想到啊,這下子擔心的所有事情都解決了。曹俊一臉滿足,忍不住看了眼旁邊的劉秀娟。要是沒她,這一切怎麼可能呢,不由深情地凝視著,說出了潛伏在心底許久的話——「謝謝。」
嗶了個狗的。我收你魚粉你謝我嫂子死啊?看劉秀娟露出尷尬表情,剛還進入工作狀態的第五名,這會兒就想把曹俊按水庫裡餵魚。
整個過程都很順利,不但尋到地方養那些多餘的錦鯉,又能嘗試開闢下中檔飼料的市場。尤其是從合同上卡死東壩頭收購數量那倆,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充分保證了己方利益不受損失的同時,還能最大化控制東壩頭。
孫婷對第五名的這種謹慎處理刮目相看;鐵馬也覺得他挺棒的,「你上輩子姓周名扒皮?」
「承讓,承讓。」第五名謙虛地拱手。
「我就奇怪了,你一學農的怎麼知道腦筋朝這上頭用呢?倆就不是一個本事呀。」鐵馬實在想不通這裡頭的關聯。
第五名笑笑,沒法給鐵馬講清楚這裡頭的過程。當初考上大學了,以為這輩子就穩妥了,哪想到大學畢業進了社會,才發現什麼都得重新學,就連撒尿都是。再沒人像小時候的家長啊、老師啊那樣關心自己了。最可恨的就是攤上侯胖子那種領導……但微妙的是,恰恰就是跟侯胖子一起各處衝殺,才漸漸明白並學到了很多實用的東西,當初以為給人家當牛做馬,這會兒辦起事情井井有條,才意識到在那過程中竟有莫大的受益。
這麼一來,其實應該感謝侯胖子才對。第五名剛這樣想了一秒鐘,就給否定了。市場火災,拿自己頂缸背鍋,不弄死他就已經算是山民的報恩了。嗯。
「可這樣一來,東壩頭會不會不養魚呀?」鐵馬不用開車,思緒就無限蔓延。「收魚多美,只需要一道加工,轉手就是利潤。」
被鐵馬這一提醒,孫婷也有些擔憂,不禁看向第五名。
「對他們來說,從零開始,把養魚的那兩三塊錢也掙了才是最好的。」第五名抿起嘴。
「怎麼可能。那不得投入人力,花費時間?」鐵馬從經濟學角度算算,怎麼看都不如直接收的合適吧。
這就是思考方式的區別了。鐵馬認為時間、精力都值錢;可山裡人不這麼想啊。第五名意味深長地告訴他,「在曹村長和東壩頭人眼裡,人力、時間,都不值錢。」
「不光東壩頭吧?」孫婷懂了,想起了伍家溝,想起了董家寨。不由看了眼能熟練切換在城鄉兩種思維模式之間的第五名,慨嘆起來,「知識改變命運啊。」
這是又開嘲諷?第五名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一腳加快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