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是飼料秘方的那個小本,孫婷胸有成竹地在上面拍了拍,「胡支書,包伍家溝的魚塘咱們可是面對面定的合同。十萬塊是伍村長報的,我們公司沒討價還價吧?」
看胡支書點頭預設的表情過於嚴肅,第五名怕孫婷臭脾氣上來得罪了老團長,想和稀泥卻被孫婷打斷。「合同就是合同。籤的時候包括田鎮長大夥兒都在場。要是因為董家寨的因素影響了合同履行的過程,一切責任都由伍家溝負責。」
胡支書被擠兌得說不出話來,吭哧半天,「他孫董,合同是沒錯,可咱多少也考慮下村民的心情。」
孫婷盯著胡支書,目光銳利,「村民的心情和我們玉立公司有關係嗎?難道不是你們村委會的責任嗎?籤合同的時候,連第五名這麼個小職員都被村裡奉為上賓;這會兒就一山還望一山高了?難不成就這麼個小生意還都得看人臉色、照顧心情?那往後我這公司還開不開了?」
沒一句髒話,可透出的階級仇恨連第五名都有點聽不下去了。趕緊藉著腿蹲麻了拉兩人起來緩緩氣氛,誰知道胡支書腕子一翻硬把自己給壓下去。「讓孫董說,就當再接受一次建國教育,感受一下我黨為什麼要推翻三座大山。」
媽呀這嗆住了。天氣雖然已經轉涼了,可第五名還是感到額頭冷汗直冒。孫婷什麼都好,可這鬼脾氣一發作就六親不認了。再怎麼著也不是得罪老神經病的時候啊,沒見剛田鎮長那悽慘的下場嗎?一邊打眼色一邊又給倆人遞煙、點菸。
胡支書果然是被氣到了,一口氣沒接上來,咳得天翻地覆。嚇得第五名趕緊幫著捶背。田鎮長沒完成的志願萬一讓孫婷達成了,這也太大快人心了。
孫婷不吭聲,待老頭平靜下來,才一字一頓地問:「您老忘了那天晚上在村委會,你對著我和第五名保證的那些話嗎?」
胡支書忍著咳嗽,長長喘了一口氣。「那也就是我保證的。萬一今天掉在水裡一口氣嗆死了,該咋辦?難不成還指著屍首說老胡生前說過這些話嗎?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退一萬步,我就是活得好好的,今兒這麼得罪了田鎮長,人不該報復嗎?跑跑關係說說壞話,這兩年為了這條路我也沒少去縣裡鬧過,都掛著號呢。上面順水推舟地給我這村支書撤了,上來個新任,能保證他也這麼向著你們說話?」
聽到這兒,第五名臉色變了。老頭沒一句空話,一針見血,這不是找事兒,是給孫婷打預防針吶。自己不表態不行了:「孫董,我覺得咱是誤會支書了。這事兒有必要好好討論一下。咱們回村說。」不由分說,將兩人拉起來。脫下外套強行披在胡支書身上。
富強一直沒歇著,連晚飯都顧不得吃,一直潛伏在不遠處看著三人的舉動。開始還能逮幾句,自從三人圈在一起說悄悄話就什麼也聽不清楚了;看人又沒走的意思,心裡忐忑。這會兒見到第五名強行將兩人拉走,便就尾隨上去,直到目送三人走出董家寨才長長吁了一口氣,朝身後的富國美做了個「yeah~」的動作。
可這滿塘的魚也沒說什麼時候撈走啊,富國美沒有父親那麼樂觀。反倒感覺事情好像變得比想象的複雜了。儘管那一高一矮倆老闆看似富得流油,可從最近幾天接觸來看,那倆人話裡話外提到孫婷的時候,彷彿有某種忌憚。雖然不是太清楚孫婷有什麼背景,可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富強覺得女兒太細緻。能拿重金指名道姓地搶下這片水塘,那就說明起碼跟這位孫董是勢均力敵的人。往後就算捅出去了,有這倆大老闆撐腰,董家寨也絕不會比伍家溝差,更不用事事還用看老伍臉色。「大不了魚我撈起來給他們伍家溝送去。」
要真能像父親這麼說的也行。「就怕……」
「怕什麼怕,沒看到鎮長也站到咱們這邊嘛。回,吃飯。」
富強這人腦子簡單,可你堂堂一個鎮長,貿然這麼幹就有點草率了。鎮委書記按照田鎮長的敘述仔細地斟酌著,小心翼翼地草立了文書,「這算什麼?」
田鎮長也不知道算什麼。說它有法律依據,這上級單位和下屬地區說起來也鬧不出什麼官司;可若說是民間的約定,又不合制度。嘆了口氣,揉了揉還在發疼的小腿。「就當是咱鎮政府給他伍家溝求饒的憑證。」
這就合理了。忍了胡支書多少年了,上級單位都混到求饒的田地了。作為鎮上高層,書記多少有些不滿。
田鎮長看書記臉色有點難看,自勉自勵地安慰著。「這事兒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