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驢東西。」劉秀娟正批評它呢,第五名已經被驢叫聲吵醒了。打著哈欠推門出來看情況,赤膊的上身被涼涼的雨水一打,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心著涼。」看第五名還睡眼惺忪,劉秀娟手腳麻利地打他屋裡取出襯衫給他披上。
看到劉秀娟已經穿戴整齊,第五名有些羞澀。「起晚了。」想到自己昨晚惡形惡狀的模樣,更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為什麼,甚至開始擔心劉秀娟為此討厭自己。
「那麼累,再靠一會兒去。我去給你衝個雞蛋花補補身體。」劉秀娟習慣性地替第五名系上襯衫紐扣。明明還是那個文氣白淨、又乖又聽話的小叔子嘛。看到他,這半個長輩的姿態就自然而然地出來了。但繫了兩顆,就想起了昨天三言兩語差點噎死胡支書的第五名……已經不是剛回村時那個事事退讓、謹慎了生瓜蛋子了。按胡支書他老人家的話,極可能還是個奸賊。
劉秀娟往日看戲文挺討厭奸賊的,太傻;可如果都像小叔子這麼純爺們兒、這麼牛逼,那奸賊似乎……也挺好?劉秀娟突然對奸賊這倆字產生了好感,隨即覺得這思路歪了,太不應該。還是要當好人,得聽胡支書的話,該監督還監督,就算監督現在的小叔子和監督從前上學的小叔子是兩碼事,可畢竟還是自己供出來的。
劉秀娟一番又一番給自己打氣,走到了廚下,熟練地開啟冰箱。有錢了,人的氣勢都不一樣;從前一籃子雞蛋吊在房梁下捨不得吃,這會兒想吃多少吃多少。
「好久沒吃雞蛋花了,我來吧。」第五名想到昨晚自己的嘴臉,面對劉秀娟還是有些心虛。主動接過她拿出來的那隻雞蛋,洗乾淨碗筷,把生雞蛋磕到碗沿上,在裡頭打起了蛋花。
「光一個雞蛋哪夠,再給你熬點稀飯吧。」劉秀娟把水燒上了,回頭看第五名又拿出了倆碗和倆雞蛋。
「給你也衝一碗。」
小叔子貼心的話剛把心捂熱,就又聽他問。「孫董呢?」
怪不得鬧了仨碗。劉秀娟本想讓他別弄這些廚房裡的事,都自己來;這會兒也不動了,吊著手在旁邊閒著,看第五名打雞蛋,笑笑,「不知道哪兒去了,一大早就沒見。可能出去遛彎了?」
「哦。」第五名點點頭,印象中城裡人愛晨練。怕她回來累,又給她加了一顆蛋,重新打起來。
小叔子這細發……劉秀娟心裡不是很舒服。雖然下級員工照顧領導不是錯,可也沒有領導朝員工家裡一待不走,影響人家正常過日子的呀。這話又不好直接給第五名說,拐著彎問第五名,這眼瞅快中秋了,孫董不回省城人家裡不惦記?
「孫董家……」第五名想到了孫婷拎刀殺入趙老闆辦公室的景象,打了個寒戰。
看小叔子猶豫,劉秀娟便懷疑又有什麼內情,想問問。聽見水燒開的聲音,第五名趕緊給打好的三碗蛋花裡都撒了鹽末,劉秀娟拎著開水衝了兩碗,衝到第三碗時被第五名擋住,「孫董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這蛋花給她衝是不衝?」
不知為何,劉秀娟想把熱水澆第五名手上了。
「呀,他秀娟,一大早就衝蛋花喝,你這日子過得嫽呀。」
胡支書不見外,都不用人請,拄著柺杖打外頭進來了,看到三碗蛋花,滿意地捋捋鬍子茬,「知道我要來,就預備下了?他秀娟,別愣著,趕緊衝上,我還沒吃早飯呢。」
胡支書太不要臉了,昨晚還在陰險毒辣地針對自己,這會兒跟啥事兒沒發生一樣。第五名內心咬牙切齒,臉上還得朝胡支書笑。劉秀娟沒他這心理障礙,正好把小叔子預備給孫婷的那碗蛋花衝給了胡支書。就是遺憾老頭的突如其來打斷了自己和第五名的獨處。
「嗯,不甜。」胡支書熱熱地喝了兩口,從兜裡掏出一張文書遞給第五名。「和鎮上籤的文書,你看看。」
「有你老人家做主,伍家溝一切太平。我就不看了。」第五名壓根不想理會胡支書。到底是少了幾十年的道行,看到老頭還是有些芥蒂。
「是呀。他支書,這些事情不用名名。」劉秀娟接過胡支書手裡的空碗,想著讓胡支書快點走。難得天氣這麼好,孫婷又不在,早上一碗蛋花夠什麼,等下給第五名再熬點稀飯,兩人許久沒單獨說過話了……
劉秀娟正盤算著,伍魁首又跑來湊熱鬧,說下過雨路滑,早點上路才能準時到東壩頭監工。
「那邊一早就把魚粉送來了,可伍叔這兩天忙著隔魚塘,加工廠那邊沒人監管。曹村長怕送來的不合格,還擔心呢。」伍魁首請第五名拿個主意。第五名這才想起來,有陣子沒去加工廠看了。
「那我去……」第五名想著最近隔魚塘的事情優先順序高,自己頂替老伍一下算了。旁邊胡支書卻擺擺手,「你是辦大事的人,該忙啥忙啥;加工廠那邊有我去監管呢。」說著朝外走了兩步,又回頭朝第五名笑笑,「免得我老頭子總也不露面,被人換下去了。啊?」
你高堂!第五名氣笑了,尼瑪胡支書這心眼小得很,還記仇。
「嫂子?」伍魁首請劉秀娟也趕緊上路,外頭摩托車還沒熄火呢。
劉秀娟有些心累;好不容易跟小叔子獨處下,又是胡支書這糟老頭又是這光頭小和尚的,一攤子亂事。沒事情做的時候,希望有活兒幹,能儘量靠近第五名現在的世界;可事情多了,日子裡頭又少了什麼。聽說第五名要上高山草甸看看隔魚塘的工程進展,就叮囑他這細雨還沒停,讓多披一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