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問得太欺負人了,別說他答不上來,旁邊這一群想抱著團訛人的都沒法答覆。大夥兒不過是削尖腦袋擠到這俱樂部裡,投大老闆們所好,想混個營生而已,誰還真能在寸土寸金的省城裡置下偌大的地皮。
孫婷知道第五名的本事,這會兒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撅著嘴、叼著香菸,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樣看景。看到剛剛氣焰囂張的眾人一個個噤若寒蟬,不由放聲笑了起來,形態惡劣到了極點。「能把魚養那麼大,你家院子還不小啊。」
第五名配合著點點頭,「沒個一兩畝的面積,誰敢在家裡挖魚池啊,寒氣都受不了。」說著,回頭朝孫婷使了使眼色,好歹也是大老闆,別一天沒型沒樣的,提示孫婷淑女點。
孫婷看懂了,卻毫不在乎,包裡翻出小本揚了揚。「家裡有那麼大的排場不會只養一條魚吧。那我可失敬了,可得到你家裡好好拜訪拜訪了。放心,既然說了,我就管到底。你一池子魚的飼料得不少吧?」說著,翻開小本和對方會員證上的名字核實了一下,「這就怪了。既然養了一池子的魚,怎麼就買了十五斤飼料呢?啊?!」
這就揭了老底了,對方瞬間就沒了活路。假大空,靠吹牛嗶混到俱樂部裡的人看孫婷揮揮手裡的小本,人人自危。
撬開了這個縫隙就等於拆了半堵牆了。第五名明白這會兒得做個娃樣子出來堵這幫人的嘴。「這麼說您家裡沒有魚池了?」一邊說一邊走到魚缸跟前,指著裡面肥碩的錦鯉。「諸位,那咱們就重新評評這個理。都是玩錦鯉的,又都是行家。這長到兩尺開外的魚,沒個合適的空間它遊得過來嘛。你再大個玻璃缸,那可都不是養錦鯉用的。它只吃不活動,不長成這樣都沒天理了。咱都是愛魚的人。沒那個條件,你把它買回去不是虐待它嘛。」說到這兒,又朝最早挑事兒的那位走過去。「還有您,瞧瞧都把魚養成豬八戒了,別說是日本買來的,就是頭豬也該宰殺了。行行好,就別到展賽裡再去丟人了成麼?至於你二位購買了多少飼料,我們這兒悉數收回。事兒說明白了,我也不願意再賣給你二位東西了,真配不上我家出的飼料。」話說到這兒,轉眼掃了一下旁邊的人,「還有誰想退飼料的,到我這兒登個記。該多少是多少,成嘛。」
此前跳出來的那倆都快被第五名說化了。沒人再敢跳出來嗶嗶,均沉默撇清。孫婷審視下局面,表情依舊波瀾不驚,心裡倒挺受用的。本來怕第五名年輕上不了檯面,沒成想都起到靜場的作用了。能這麼把事情解決了最好,唯獨這被算計了的感覺讓人惱火。既然這會兒面子裡子都找回來了,就沒必要再痛打落水狗,回去再做計較。起身居高臨下地朝周邊看了看。
「往後這種屁事沒必要通知我。至於怎麼養錦鯉那都不重要,回去先把自家日子過好了再說。實在感到無聊了,先養只烏龜玩玩,那東西耐活,也用不上什麼花園水塘的,廉租房裡就能活。啊。」
這惡毒的結束語讓第五名聽起來都有點不舒服。說起來,在座這些人雖比不上那些豪商鉅富,可中產階級還是算得上的,親戚朋友面前也都屬於能露臉的人;但這會兒卻被個小姑娘訓得連孫子都不如。在赤果果的階級落差面前,自己這山裡人也就是當個跟班的命了。趕緊上來恭敬地隨身護駕,從那幫敢怒不敢言的人身邊走過時,忽然有了感悟。終於能切身代入各個論壇裡仇權仇富的那幫孫子的心態了:無非是即嚮往優渥生活又不肯努力的王八蛋;又沒有單槍匹馬的勇氣,只能找機會抱團和禍的戰五渣。
「誰規定沒有花園水塘就不能養錦鯉了?」
就在第五名和孫婷剛要跨過門檻時,背後傳來異議聲。
看來剛剛小看那些人了,還是有人勇於出頭作這個死的。回身卻看到是高、矮倆老闆從裡屋挑簾出來。高老闆臉上還帶著傷,嘴角眼眶青烏一片;矮子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來到沙發旁困難地坐下,充分體現了伍家溝的武力值。
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的,可兩人的模樣卻把孫婷逗樂了,指著倆人哈哈大笑起來。畢竟是公眾場合,多少得注意點形象。第五名趕緊暗示,孫婷卻毫不在意。「都看好了,這就是使壞的下場!怎麼,石坎鎮沒沾到便宜,跑俱樂部裡發動一幫馬屁精就能扳回局面了?」
孫婷說的倒是暢快,第五名立刻就感到不對了。這話打擊面有點廣,剛剛那群被剝奪了虛榮心的人這會兒看到撐腰的,各個同仇敵愾。挑事兒時首當其衝那倆人這會兒終於找到組織了。翻江倒海般的鬧啊,從階級矛盾一口氣扯到錦鯉俱樂部嫌貧愛富在會員中搞階級歧視,區別對待。一開了這個口子,那什麼仇恨都來了。什麼置不起黃金地段的房產啊;什麼孩子考不上985大學也找不到託人的門路啊;什麼吃青島大蝦都買不到抱籽的啊……反正世態炎涼老天不公之類的情緒一股腦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