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魁首最怕父親提問,拉開點距離,緊張的搖了搖頭。大師倒沒動怒,靠在山門上摸了摸禿瓢,跟伍魁首商量起來:「往後家了、廟了都是你的,也學著做做主。名娃今天放的那些照片你也看了,成不成?」
「成!」伍魁首想到往後那麼美的禪院都歸自己所有,內心就一陣悸動:「爸,還有啥商量,就照那個來!」
「說的簡單,大幾十萬呢。咱家那點全鋪上去也就只能修一半,另一半咋辦?」了斷大師點根菸蹲門檻上猛嘬了幾口,看伍魁首一邊站著有點可憐,慈愛的遞了根菸給兒子,「娃呀,咱一身家當在人孫董眼裡還不如根頭髮絲。」
伍魁首摸不準父親的意思,但提到孫董了,覺得自己還是有點發言權的:「你意思讓我和孫董搞上物件,咱就有錢了?」
媽呀,太遭天譴了,咋讓我生了這麼個貨!了斷大師懊惱的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爸今天把你當個人說話,你別逼我打你。孫董背後不是鐵家就是第五名,那個你能比上?這會兒想這事太早,等你練上幾年再說,啊。」
哦。伍魁首也覺得不甚樂觀,爸說的有理,等幾年孫董也不到三十,自己還有機會。這麼一務實,想法也就接地氣了,「我明白了,你是想從孫董那借錢?」
了斷大師聽了欣喜,雖說還有差距,可娃終於有點像人了。「人家是資本家,沒好處憑啥給你借錢?」
「那我去問我名哥借!」雖然和孫董有落差,可第五名是從小玩大的,現在又挺闊綽,多少總能拿一點兒出來。這點伍魁首還是有自信的。
了斷大師看看兒子,娃還是有點俗了。「你還記得你第五叔不?」
伍魁首點頭,對第五名父親記憶猶新,是個想起來就覺得溫暖的好人。和父親動輒打罵比起來,有時候真羨慕第五名。
「第五家為啥在村裡腰桿這麼正?有本事有錢是一碼,可家裡的做派是關鍵!為了供名娃上學,父子倆死到採石場都沒朝誰家伸過手;你秀娟嫂子更了不起,一個女人把家裡全頂了都沒拿過誰家一分錢。」說到這,了斷大師不勝唏噓,伸手摸摸伍魁首光頭:「你命好,沒遇見過啥事,所以比不上名娃也不怪你。但記住,石坎鎮上咱家不比第五家差,伸手借錢這事擱誰都行,咱家不成!哪怕是搶,咱也不借!」
有時候挺佩服父親的,腦子靈光,身強體壯,原則性又強。可這會兒又想修寺廟,又拿不出那麼些錢,還不讓借,這就為難自己了。不敢正視父親,低頭拿餘光掃描,心虛異常。
了斷大師起身拍了拍柏木山門,這可是當年拿了自家做壽材的木料拼的,有點感慨:「爸不是老古董,報紙也看,新聞也看,有些事能想通。就看你是想要整個破廟,還是半拉剛剛畫片裡的好廟?」
「咋?」伍魁首沒轉過彎,又不是買西瓜,還有整個和半拉的分別了?
「要整個的,咱家現在沒錢修,胡亂加蓋一下就這樣了。」了斷大師說到這兒,尋思著下了下決心:「半拉就好辦,找孫董投資,可這廟往後就有人孫董的一半在裡面。」
「半拉!」這還用想,別說半拉,就算整個廟產是孫婷的也無所謂。自己在這當主持,不就和孫董一家了嗎?
「慫娃!」了斷大師笑了,用力在伍魁首腦門抽了一掌算是寵溺,「就這兩天,你找你名哥去說!」
「不是孫董嗎?」
「你懂個錘子!就找第五名!」在了斷大師眼裡,孫董那是高來高去的人,可第五名既是孫董的相好,又是自己的晚輩,枕邊風的威力不比海嘯差。不然第五名為何會在臨走前說出那樣的話呢?
同樣的疑問也在劉秀娟和孫婷心裡縈繞。大明大亮要幫助了斷大師建寺是個什麼鬼?公司現在如履薄冰、家裡也剛有幾個錢,不至於跑去結這善緣啊。孫婷既答應讓第五名做主,那就三緘其口一聲不問;可劉秀娟又和小叔子沒什麼約定,心裡就有些不踏實,聽著孫婷入睡了,小聲敲開第五名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