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鎮長是個有計劃的人。跟高矮兩人的合作,極大地豐富了鎮政府的景觀建設和人文生活;剩下需要完善的就是各處的裝修,一聽說錢多人傻的城裡人又有求於自己,就知道裝修錢怕是有落處了。正要派人把老伍找來,沒想到就在鎮政府門口遇上了。
雖然相遇的味道不那麼美妙吧,但老伍狂暴追擊的一面,給錦鯉俱樂部老闆留下了深刻印象。記起也是在村裡打過照面的,印象中挺和氣個人;不過作為村領導還是霸氣點好,說明人能做主。
老伍也對錦鯉俱樂部老闆印象深刻;尤其為了這事還被田鎮長擺過一道。沒想到大客戶還想包村上魚塘,便不願意給什麼好臉,「他老闆,我村上的魚塘已經包給他孫董了!臨到期還幾百年呢!」
老伍這話一齣口,田鎮長就知道這表弟是個瓜慫,財神上門都敢撅了。想上前開導開導,卻被俱樂部老闆擋住了。角度有別,同樣的話就有了不同的意思,俱樂部老闆認為這估計是講價格的前奏了。一臉和善的來到老伍跟前,客氣的掏出煙來又遞又點,「凡事都有個商量嘛。既然是搞創收,那就是利益先行。我很喜歡伍家溝這地方,願意幫村裡致富,也絕不會比孫老闆做得少。」說著,不管老伍是什麼態度,親密的挽著就朝縣政府裡走,順便欣賞下由他們援建的歐式噴泉和新鋪設的陶磚地面,讓老伍知道其中的好處。
這一陣子沒來鎮政府,沒想到裡面改頭換面了。老伍驚訝之餘敏感的算了算賬,感覺到這老頭實力不俗。俱樂部老闆多精明個人,立刻就抓住了老伍情緒的轉變,田鎮長趁著火候也給老伍請進自己辦公室,門一關上就變成三人空間。
空間一私密,談話也就可以私密了。錦鯉俱樂部老闆不浪費時間,直接給老伍開價。董家寨那邊前後統共花了三十萬,伍家溝這裡的水面大,他出四十萬全包了。
四十萬?這比第五名那邊多出整整三十萬!老伍心跳加速了。這要放半年前,恨不得立刻撕毀現有條約,把俱樂部老闆綁回村裡錢貨兩訖;但今非昔比,前陣子董家寨背信棄義,自己這邊還喊打喊殺;這會兒要是伍家溝也這麼搞,顏面何在?學著胡支書的模樣,表情鎮定地撣撣菸灰,雖然沒有地委書記的派頭,但好歹威嚴上臉了。「他老闆,這不是錢的事。承包權如今在他孫董手裡,合理合法,你想轉包,得跟那邊協調;他孫董是否願意把承包權轉給你,這誰也不敢保證……」
錦鯉俱樂部老闆笑笑。「我們也知道這個協調是有難度的,所以才更希望由你們村委會出面。」豎起一巴掌翻了翻,告訴老伍,剛說的四十萬是賬面上的數字;此外他會多出十萬塊錢,以供老伍協調期間的開銷,當然了,也不要發票,怎麼用怎麼用都是老伍自己的事了。
老伍一腳高一腳低地走回村裡,河灘地裡絆了個筋斗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俱樂部老闆發的煙還在耳後夾著呢……從前幫人辦事,也就拿點雞蛋、臘肉,最多一次還是幫第五名挪宅基地收的五百塊。十萬塊……自家存十年也存不下這多錢呀。
老伍媳婦蹲了河灘地上正翻石頭呢,看到老伍兩手空空地歸來,面部表情瞬間就給猙獰了。說不買,那是氣的,那是不想買個便宜貨跌了伍家溝名媛的身份;可不買手機就不知道買個別的給自己?把氣話當真簡直就罪無可赦。一生氣,看旁邊的豬也不順眼了,兩腳過去,踹得豬哼唧哼唧朝老伍身後躲。
「你打它幹啥嘛。」老伍趕緊拍拍豬屁股,讓它藏了身後。「等到了年上就得殺了,這都沒幾天活頭……朝廷問斬還得給吃口斷頭飯呢。」
「你替它委屈?誰替你委屈?」老伍媳婦見老伍微微弓著背,鼻子就一酸。「都這歲數上了,你給他們那樣勞心勞力,最後落到什麼好了?病倒是落了一身……」
腰子不好那是年輕時鬧的,跟人家第五名沒關係。老伍無奈地嘆了口氣,腦子裡卻全是錦鯉俱樂部老闆開的十萬塊好處。看媳婦氣呼呼地挑著石頭,手上又劃了道血口,趕緊把她攔住了。猶豫了半晌,一腳把她挑好的那些石頭都踹回了河灘地。
「你瘋了。這是我要壘豬圈……」老伍媳婦剛要發飆,就見老伍擺擺手,模樣不像平日的他,倒有點像胡支書,從容的蹲河灘上點了中華煙,氣定神閒的吸了一口,「村上人拿多少咱們不管;我是村長,就得注意影響。錢的事情你不許再提了,尤其不能當人提。過幾天,我保證過幾天錢就來了。到時候你修廈屋、壘豬圈,想怎麼都行;新手機咱買倆。啊。」想到那十萬塊錢,微弓著的腰桿也挺直了,近日來霸氣的村長形象重新上身。「你記住,不管到什麼時候,這天地萬物,誰高誰低那都是有定數的。這村上,還輪不到他墳包家越過咱們去!」
老伍媳婦瞬間茫然了。沒懂怎麼過兩天就會有錢了。可看看老伍一副真正老爺們的樣子,一肚子氣不由自主地消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行,都聽你的。」幫著老伍把腳下一堆石頭都踹回河灘地裡,喜滋滋地推了他一把。「走,回家;我不為錢,就為你剛給我說話的架勢。回去給你炒一碗肉片!」
「留著晚上再炒!我這會兒就去找老胡。既然都是為了村上,那誰家對村裡好,咱就選誰家!」
老伍下了決心,也有了腰桿,可豬就茫然了。看了眼河灘地上的石頭,說好的新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