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民心可用(上)
那以後大夥兒怎麼辦?新包魚塘的人還能給大家發錢嗎?那名娃的工廠還辦不辦?雞蛋、蟲子還收不收?問題接二連三,看潘金桂半個都答不出,幾個婆娘更是失魂落魄,便咒罵起村委會,還責問潘金桂既然是村會計,怎麼也不據理力爭一下?
「我就不替咱名娃難過嗎?可我有什麼辦法?」潘金桂叫起了屈。「難道這村委會姓潘嗎?」幹部也分大小。親舅胡支書大隱隱於家,說是有了內傷要調養,村裡只剩老伍蹦躂。村裡有了什麼好處,還不是人家老伍的,壓根落不到自家手中。只有給村民發錢,自己才順理成章有實惠。心裡這算盤撥拉得響,膩煩老伍搞出這麼多破事;更擔心墳包等人把賬算到自家頭上,先把自己和胡支書擇開了。「大夥兒不是沒瞧見,如今人家四處張牙舞爪。我舅在村委會都說不起話,全得裝聾作啞,聽人家的!」
這就劍指老伍了。墳包他媽忍不住又哭起來,旁邊幾個婆娘也露出了絕望之色。也不知道是哪個,吶吶說起了剛給娃說了媳婦,向對方保證了,只要明年過門,會單獨有一院房。可要是沒了第五名,各家各戶沒了這好處,苦日子不就又跟從前一樣了……
幾家歡喜幾家愁。田鎮長喜出望外的和鐵馬、孫婷道別,看著兩人帶著大行李箱子上車,本是撥給第五名的那輛大切諾基也被孫婷開走了。這說明啥?說明玉立公司準備從伍家溝撤出來了。沒了孫婷撐腰,從今往後石坎鎮就真成了自己的天下,看伍家溝以後還敢在自己面前蹦躂!躊躇滿志的給俱樂部老闆撥了電話報喜,儘快敲定和伍家溝魚塘的承包合同,這可都是自己的政績!明星鎮長的光芒已經開始閃耀了!
田鎮長的訊息令人振奮,別說什麼雙贏的話,錦鯉俱樂部老闆就不愛那一口,制霸錦鯉市場才是終極目標。二天一早,迎著初升的朝陽,便帶著高矮倆老闆飛速駛向石坎鎮。
一片片白雲棉花似的誰不埃誰,露出瓦藍瓦藍的天空。過寶雞進秦嶺,高含氧量的空氣讓錦鯉俱樂部老闆心曠神怡。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看來那個叫第五名的小夥子說的沒錯,直接跟村上談是最佳方案。
旁邊的高老闆和矮子也分享著這喜悅。在倆人心中,伍家溝乃是一塊蠻荒之地,尤其是村民們野蠻的行徑,至今給自己的腿骨、鼻樑、大胯留下了深刻印記。聽說能把伍家溝魚塘拿下,首先反應的不是未來買賣發展,而是這事兒太雪恥了。忍不住就開了瓶珍藏半年的紅酒,朝裡頭勾兌雪碧舉杯暢飲,也算是提前慶祝勝利。
鎮政府門口,老伍早早就候著了。感謝表哥田鎮長從中牽線,還請他也跟了一道去伍家溝。畢竟簽約儀式成功後的剪綵是表哥的最愛,這彰顯上級領導關懷的一刻,怎能缺席?
田鎮長卻以鎮政府這邊還有公務拒絕了老伍。人有時候不能太貪心,這事兒成了,裝修款自然到位,悄不作聲地也就是了。畢竟那和董家寨不一樣,是人家第五名的大本營。對第五名的印象不錯,就別去得罪人了,怎麼談那是人家的事情。唯一有點忐忑的事,怕耽誤第五名明年收蟲?也罷,到時候如果第五名推辭的話,再想辦法訛那俱樂部老闆便是了,既然到了石坎鎮這一畝三分地上,還不是經由自己折騰了?
看著保鏢手裡提的那厚厚的公文箱,老伍心裡挺激動。其中可是有自己那十萬塊!熱情地把仨老闆引上山樑,一路朝伍家溝蛇行。路過廣緣寺門口,遇到一身袈裟、寶相莊嚴的了斷和尚。手持金缽盂,大師問老伍要不要結個善緣。老伍在結善緣和省錢中毅然決然選擇了後者;錦鯉俱樂部老闆卻被大師氣場征服,本著預祝今天包魚塘順利的原則,和高矮兩人一起隨手結了幾張百元大鈔的善緣。
善哉。了斷大師看仨老闆如此誠心,便慷慨地給他們每人贈送了一條開光的紅手環,號稱有勝利加持。有沒有的都沒關係,圖個吉利嘛。錦鯉俱樂部老闆和高矮兩人當場就把手環戴上了。了斷大師打著佛號一邊恭送幾位善人馬到成功,一邊撥響了第五名的電話。
戰前號角已然吹起。第五名大馬金刀坐在院中,任由劉秀娟這件那件的在身上比試,自己則已經滿腦子開始佈局。胡支書捂著肋骨欣慰的坐在門檻上看叔嫂二人,滿是一幅過日子的美好景象。唯一遺憾是秀娟沒給自己好臉色,連杯茶水都沒給喝。
「他名娃,你嫂子打的狠了,我今天估計沒法出席了。」胡支書想找理由搭個話,可沒人搭理他,挺悲催的咳嗽幾聲也沒見效,只得朝尾隨跟蹤自己的潘金桂招招手,「還學會鬼鬼祟祟了!叫你男人送我去鎮醫院照個片子。既然是被他第五家的媳婦打了,這賬算到他第五名頭上!」
第五家的媳婦……多少年沒聽到這種稱呼了,還是和第五名這名字綁在一起的。劉秀娟感覺挺暖心之餘還有點羞澀,回頭看了眼老頭,眼神充滿嬌羞善意。
潘金桂卻沒在意這細節,只覺得自己這舅舅可能是年齡大了心志不清,現在滿村都讓老伍折騰了,自己還有心跑鎮醫院裡照片子,「舅!你再不管,伍家溝就完蛋了!」
「我還能活幾年?啥事都得我管,要你們年輕人吃屎呢?!」胡支書一邊任由外甥女攙扶著起身,一邊還朝大門上敲敲示意,「老伍好歹是村長,就算做了糊塗事,也要顧全人家個面子!」
話裡好像是給潘金桂解釋,可第五名心裡清楚,這是說給自己聽呢。劉秀娟也聽出點弦外之音,伸手輕輕在第五名肩上按了下。
「我知道。」第五名見嫂子選了一身土氣的藍色卡其布衣褲,嫌棄的裂了咧嘴。「咋穿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