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都是要經村委全體成員集體表決的,老伍便組織開會。往常說八點開會,七點四十人就全到了;可都八點半了,村委會里就只有老伍和胡支書倆人。看了眼表,和空蕩蕩的辦公室,老伍自己都覺得尷尬。
又等了十分鐘,潘金桂才姍姍來遲。見了老五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倒是對胡支書解釋了兩句,說娃要上學,家裡忙的不行。好歹還算找了個藉口,再問另外兩人呢?潘金桂便說他們家裡有事,讓自己幫忙代請個假。還問老伍:「他村長,要不咱們先把會一開?」
一共五個村幹部,缺席三分之二,這還開球會呢!
老五明白,這就是都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啊!可辦了丟人事,底氣不足,就沒辦法像過去那樣發火。眼巴巴地看著胡支書,指望老頭能展現一下村支書的權威,沒想到胡支書竟比自己還寬宏大量。
「人要是不夠,咱這會議就推遲幾天。等都沒事兒了再開也成。啊。」說完,就要回家歇晌。
「舅,我媽說了,讓你今天到家裡吃飯……」潘金桂也追著胡支書出去了。
偌大個村委會里就剩下老五一人。空虛,寂寞,心裡好像被誰捅了幾刀。傷痕累累中還不忘安慰自己,凡事都有影響,等鄙視自己的這陣風過去了,興許就好了?而且雖然村委會里權威不在,但第五名那飼料加工廠還需要自己主持呀。
老五便又去飼料廠籌劃。離老遠卻發現不對勁兒:怎麼還多了個看門的?叫過來一問,娃還挺得意,說這是富哥安排的。
「富哥說了,我看門,他放心!」胸脯拍得山響,一副樣宰相門前三品官的姿態。
富哥是誰?老五帶了疑惑走進去,就瞧見富大山正在廠裡吆五喝六。一會兒讓這個把魚粉挪到一邊;一會兒叫那個擦拭機器檯面……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嘴臉。
見老伍打量自己,富大山起初還有點不自在。可想到老伍辦的那些丟人事,瞬間腰桿子挺直,表情輕鬆地打起了招呼。「叔,來啦!」再不復前陣子村長前、村長後的模樣。
忍著氣沒理會他。老伍抬手把操作機器的那個村民叫過來,「你娃不是背料的嗎?啥時候敢上機器操作了?」
「富哥說了,我靈性,以後就操作機器了。」邊解釋還邊得意地看了眼富大山那邊。
小學留級七八年的人都敢說自己靈性?老伍環顧整個加工廠,瞬間明白了緣由。跟富大山關係好的,都被安排到操作機器之類的輕活兒上,又體面,又能被領導關注;跟他關係遠的,全被髮配去扛原料,累得黑水汗流,工資還沒人家高。
任人唯親也沒做這麼明顯的,老伍很是不齒。擱過去,早就把富大山喊過來一頓打罵;可今非昔比,到底是有過黑歷史的村長,斟酌半天,朝富大山擠出一個笑臉,和顏悅色地勸誡:「娃呀,工種的事都是早定下的,公平起見,普通崗位都採用輪換制,需要技術的關鍵崗位,人員更不敢胡換。」
此消彼長,見老五有商有量的模樣,富大山倒橫了起來,話說的也就不那麼客氣了:「伍叔,前兩天你不在;飼料廠這兒都是我安排。工作起來非常有效率。連名哥都沒挑出毛病,您也就別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這就讓老伍很難堪了,不但當眾讓自己下不來臺,還把第五名扯出來做大旗。偏第五名不在場,誰對誰錯的也沒個見證。自己好歹是個村長,年紀、輩分又長,這會兒怎麼跟富大山撕都不是長臉的事兒。而且富大山安排下的這些小夥伴們還在旁邊起鬨,說富大山安排合理,話裡話外又帶出一些老伍出賣魚塘的事情……老伍臊得臉上通紅,忍著氣揹著手,想了想,咬牙擰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