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都是一個姓富的老祖宗。真要論輩分,富大山恐怕還得管富國美喊姑?堂堂男子漢,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你跟一個小姑娘較什麼勁兒啊。富國美沒吭聲,一邊看熱鬧的墳包開始打抱不平。
墳包如今是鎮街上的風雲人物了。別人擠破頭想來飼料廠,在墳包眼裡那是不屑一顧的。瘦是瘦點兒,可也學著開始打扮了;大仿金鍊子好幾條掛在脖子上,猶如鐐銬。順手掏的那可是二十塊錢一盒的好貓煙,夾煙的指頭上還學著鐵馬套了好幾枚仿銀戒指。尤其惹眼的還是牽著的墩墩,傳說中的鬥熊犬,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慄。
這一身在第五名眼裡看著是敗類,可在這偏遠地區年輕人眼裡就是潮流了。一開口聲援富國美,立刻就有人附和,還有眼亮的上來給墳包點菸,這派頭,滿石坎鎮的同齡人裡也沒誰了。
「你不去看魚塘,站這騷情是尋死啊!」胡支書雖不反對年輕人趕時髦,可對於這越來越浮誇的墳包是很不給面子的,上來一腳讓其滾回工作崗位。村鎮上大多人只是耳聞,很少見過胡支書的現場威懾力;但墳包連滾帶爬牽著惡犬逃命而去的身影給了參與考試眾人不小的心理壓力,這以後在伍家溝上班,要面對這麼兇惡個老漢可不好應付。
「他支書,我得幫著考試,今天修路得你多操心了。」老伍客氣的給老支書讓了根菸,朝已經在路邊集合的修路村眾喊話,「今兒缺人手,得靠大夥多賣力氣,咱秀娟專門到鎮上給訂了半扇子豬肉,專門給咱加一餐純葷的!」
一說秀娟訂了肉,大夥都高興,那可真是放開吃!胡支書很是滿意老伍的表現,點頭認可,回身一揮手,便帶著列隊的村民唱著軍歌朝村口而去。眾考生都看呆了,怪不得人伍家溝厲害呢,純葷的伙食,軍事化的管理,天堂地獄的綜合體啊!
還有不長眼的詢問伍村長提到的秀娟是誰?這就貽笑大方了,這可是第五家的媳婦,飼料廠的女東家。有人如此這般的一科普,就彷彿抽了富國美的筋了,氣的就給傳謠言的一記。這可是富強村長的千金,沒人敢惹,都不情願的閉嘴了。老伍很是欣賞這樣的場面,作為主考官倍感有面子。從前頂多是管管自己村上這些蝦兵蟹將;往後,全鎮的有為青年都將歸了自己麾下,那自己豈不是權勢滔天?比起表哥田鎮長也不差啥了!越想越有滿足感。要來參加招聘考試的這些人都排隊站好。全部拉去考場。
考場就在村委會後院,原先堆放雜物的一間舊倉庫。村裡以前日子過得緊巴。破桌子爛板凳壞了,修又不值得,扔了又怪可惜,包括幾十年的農機具就全堆到這裡了。平日裡也沒什麼人來,連門上掛的蜘蛛網都成老字號了。推開門,積年的灰塵混合了一股黴氣撲了滿頭滿臉,住在這兒的老鼠一家們全都衝出來抗議。
老伍彷彿沒看到眾考生的詫異表情,讓他們先考場裡坐,自己去拿考題。結果老伍前腳走,後腳屋裡就炸開了鍋。
天底下哪有這麼考試的?都是窮過來的,地方簡陋能理解,可總該窗明几淨吧?把人弄到這破地方不是胡亂對付嗎?說不定人家伍家溝壓根就不是真心要招工人,田鎮長總說要先富帶動後富發展地方經濟,指不定這次招聘就是要應付官方壓力呢……種種猜測一齣,大夥兒心裡都挺不是滋味。義憤填膺中,誰也沒留意位於屋內一角的小攝像頭和小話筒。
村委會里,第五名、劉秀娟和偷跑回來看熱鬧的胡支書捧著茶杯坐在監視器前觀察。胡支書連連表揚第五名,說這個法子好。沒人監管,本性和特點就全容易暴露出來。感慨當年要是有這高科技裝置,得記錄下不少了斷大師的黑歷史。把柄在手,了斷和尚可比老伍好使喚得多。
感慨於胡支書的心狠手辣,劉秀娟提議,如今新添一套裝置錄製老伍的黑歷史也還來得及。胡支書笑了,「就你伍叔那人……各種把柄多的,這輩子都用不完。」
「什麼用不完?」老伍打外頭進來,正要跟第五名拿考卷,就把胡支書的話聽了一尾巴。
「哦,他老人家是說,往後咱村這些產業發展起來,人才多得你這輩子都用不完。」第五名忙替老頭描補了一句。劉秀娟忍著笑,轉身倒了一杯茶水交給老伍,讓他不忙拿考卷,先一道看會熱鬧。
山裡人沒經歷過這,被丟在一間破屋子裡沒人管、沒人理,等了幾分鐘就都耐不住性子了。
「太過分了,不說是考試嗎,拿個試卷還不回來了?怎麼能拿咱們當猴耍呀!」滿屋子人裡就數富大山最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