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名瞬間想到了玉立公司,可隨即苦笑起來。先不說如今公司也風雨飄搖;就算公司壯大、風生水起,又憑什麼讓人家孫婷、鐵馬為伍家溝村上掏這筆錢呢。胡思亂想中,老伍媳婦跑來說老伍丟了。
「趕緊去找呀。」劉秀娟就要通知潘金桂去開大喇叭廣播。
「可不敢。」老伍媳婦卻支支吾吾起來。第五名領會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當村長這歲數上就老年痴呆,讓人知道往後就沒法混了。
都這會兒了還惦記社會地位……劉秀娟佩服地看了老伍媳婦一眼,這就是富貴不能移。便安撫老伍媳婦,說以老伍那身板活到耄耋之年毫無懸念,興許人是在縣上被隔離審查久了,回家鬧鬧情緒而已。
「嫂子說的對。」第五名從旁附和,渾身頭疼。如今醫院裡躺著一堆病號,胡支書昏迷不醒,好容易把老伍弄回來,怎麼人又不消停?只好依了老伍媳婦的意思,喊上潘金桂幾個人,低調地搜尋,終於在事故現場的山樑斷裂處把老伍尋見了。
看著老伍腳下一地的菸頭,第五名這會兒倒不好說什麼了。過去勸老伍想開點。
「名啊,你把我送回縣上去吧。」老伍悶頭又抽了半晌煙,語出驚人。
「他爸?!」老伍媳婦嚇了一跳,以為老伍憋出毛病了。「你抑鬱了?」死活要把人帶到醫院去看看。
「我好著呢。」老伍一把推開媳婦。告訴第五名,不管怎麼說,這條路毀了,自己是有責任的。「如今縣裡已經掛了號,路又修不起來,拖下去對村上沒好處。反正我也是脫不了這個處分,不如把我交出去。」說到這兒,思路通暢起來,都是基層工作的拿手好戲:「再讓大夥兒寫個請願書。發動下富大山他們,都是老上訪戶,搞這套駕輕就熟。就把重點放在你說的那個極端天氣上,逼縣上減災防災部門出頭。只要事情鬧大,法不責眾,縣上怎麼也得幫咱們把路給補上吧?到時候村上只需要把這五十米重鋪一遍,這半條路也就算通了。」
第五名被這思路驚一身冷汗。如今都講究維護穩定,許多事情哪怕鬧事者不佔理,可只要你豁得出去,政府也就不跟你計較,甚至還會妥協。當初胡支書就抓住了這心態,妄圖跟縣上訛詐一條路,可那次理由實在不充分……但這次不同,有地質專家出具的極端天氣影響地質環境的證明。縣上架不住輿論攻擊,興許真就能把事情弄成呢?這真是老伍?莫不是胡支書附體了?
潘金桂也想通了,老伍這招興許能管用,可縣上不可能坐視被逼宮。到時候就算幫伍家溝把路給補好了,老伍這處分也輕不了。終究是不忍心,提了句:「他村長,這不就把你給扔火坑了?」看了眼第五名,猶豫著又提起了當年採石場塌方的那年,處理了好幾個幹部,撤職查辦是最起碼的,還有個負刑事責任的直接給判了。
「咱可不能去呀!」老伍媳婦一聽就瘋了,拉著老伍的胳膊死死不肯鬆手。「這村長咱不當就不當了。可咱又沒幹啥壞事,好好的人咋能去坐牢……名娃,你會想辦法的,對吧,名娃?」絕望地看著第五名,哭了起來。
「閉嘴!大不了……大不了進去蹲他幾年!」老伍被潘金桂一說,也想到這茬。腿有些發軟,捏著菸屁股的手指頭也開始顫抖,但事到如今,慫也沒用,拼一次也當做貢獻了。咬著牙堅持,「要是把我判了,就幫咱村把另外半條路也給要出來。不就幾年帶柵欄的公家飯嘛,換這條路,值了!跟當年那些捨身炸碉堡、堵槍眼的革命先輩比起來,我這算個啥呀……」說著說著,倒生出一股捨生取義的豪壯,人的神情也不一樣了。把菸屁股丟地上使勁兒踩了兩腳,不顧媳婦拉扯,起身就要繞路去鎮上坐車,「趕早不趕晚,早一天判,早一天給咱村把路修上呢。」
往日猥瑣的形象雖然這會兒並沒隨著豪言壯語而高大起來,但明顯人是真心實意,第五名跟老伍媳婦一左一右都有些拽不住。好容易把老伍給制服了,也不敢耽擱,直接押解回家。老伍媳婦怕老伍失心瘋地跑了,還將其反鎖在堂屋裡,門窗從外釘上板,就留個小視窗,每天送飯和端尿盆就走這兒了,什麼時候打消去縣上自首的心思,再把人放出來……
折騰一圈,天已經黑透了,第五名和劉秀娟都人困馬乏。回到家裡,發現小錢那屋的燈已經熄了,估摸是跑了幾天山路也扛不住了。見劉秀娟要下廚做飯,第五名把她攔住。這會兒下廚動靜大,打擾小錢睡覺;更何況倆人也都累了,隨便吃兩口也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