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啥你就說吧。嫂子聽著呢。」劉秀娟輕輕把頭側歪靠在第五名的肩膀上,聽著第五名均勻的呼吸聲,心裡十分平靜。路塌的那天,聽說第五名不見了,就想也跳下崖跟他一起去了。後來見小叔子毫髮無損,心裡便發了願。只要他往後平平順順的,怎麼都行。
「我想用咱家的錢給村裡把這段路補上。」第五名想到拿錢回家時劉秀娟的喜悅,說話的時候不禁有些心虛。怕她發火,忙又補充。「雖然拿了咱家也就不剩什麼了。但我保證,一定給咱賺回來……」誓發到一半,剩下的話被劉秀娟細白的指頭堵在嘴唇裡。
「都你做主。」劉秀娟輕聲回答,腔調裡沒有絲毫不情願,倒帶著笑意。「如今咱也算吃過好的了;你給嫂子買回來的那些穿戴,從前想都不敢想,這會兒漸漸習慣了倒也能不一驚一乍了。可每次瞧著銀行裡的那些錢,我這心裡都不安穩。」
「有什麼不安穩的?咱自己勞動所得。」
「都是你的功勞呢。嫂子也沒幫上個什麼……放那兒好像讓人戰戰兢兢的;可要大手大腳的胡話亂花,又沒那技能。」
劉秀娟這比喻倒讓第五名也笑了。術業有專攻,這種天賦只能人家鐵公子有。自己家撐死有點暴發戶心態,過兩天人冷靜了,該怎麼過日子還怎麼過日子。
小叔子要把這錢給村上補路的話,也是樁功德。劉秀娟想完覺得這思路太封建迷信,努力調整了下字句,「你從前不也常說,錢掙了就要花嘛。花在這功在千秋的事情上,倒比給咱買金買銀的更讓心裡舒坦呢。」
嫂子的表揚有些誇張,第五名覺得按她這說法,自己明天就可以進國務院了。不過心裡很高興。這樣的事情上,還有什麼比家裡人支援更重要呢……
小錢聽說第五名要傾盡家產給村裡補路,筷子裡的油餅差點掉在地上。趕緊夾住,看了眼廚房那邊。「你嫂子知道嗎?」當初可是陪劉秀娟在西京城裡逛過街的人,上萬塊裙子都不捨得的人,這會兒要把近百萬家底全部捐獻,萬一刺激瘋了可怎麼辦?
「她是支援的。」第五名問起小錢她同學那邊的檢測費用,該給的酬勞一定要給;而且有些事不是給錢人家就願意幫忙,這次可是承了人家好大的情。一定讓小錢捎上些山菌、野味,表達下這邊感謝。往後有機會到秦嶺山做地質考察,伍家溝這邊竭誠歡迎,說不定能發展出一個實踐基地,從此開闢一條經濟發展的新路線……
「還沒捐呢,就想錢想瘋了?」小錢努力調整思路,手指頭朝天上指了指,「第二次打土豪開始了?」
你才是瘋了。第五名也沒辦法跟小錢解釋什麼。山民嘛,在這片山水裡長大,對本鄉本土某種特殊的感情,是小錢這種城裡人無法理解的。
真的無法理解。城裡人可憐,沒有自家土地,更別說還能享受到村口前的河灘。小錢神情複雜地看著第五名。可那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有這樣的雄心和膽氣。也是文苑市場裡見著第五名成長起來的,知道他的摳嗶本性。可就這樣的人,掏了自家六七十萬給村裡修路……從小學開始就每年學雷鋒,如今眼前活生生就冒出一個,不適應的同時,心裡莫名有些感慨。人人都有過當英雄的夢想,但事到臨頭敢拔劍出銷的沒幾個,至少自己做不到。
叔嫂倆的安排並沒給外人說。劉秀娟去鎮上信用社要求提現金時,信用社主任都快給劉秀娟跪下了。各種女性長輩稱呼了一遍,追問劉秀娟是哪個不要臉的支行要搶錢,他這就跟對方紅刀子進白刀子出。劉秀娟只說有急用,等日後存錢,肯定還是要放信用社的。
出了信用社也不敢停留,直接上了大卡車直奔縣城。不是怕人搶錢,是老伍媳婦打電話說早上老伍「越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