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沒說要拆成平地。」第五名只抓住了某個要點,怎麼實行還得再商量,但要先把主持安撫好,指天立誓的保證,絕不當紅衛兵。抓重點、立提綱,既然不能金碧輝煌如塔爾寺,就要有倩女幽魂裡蘭若寺的風情,這才與眾不同。
本欲安撫的,沒想到火上澆油。還蘭若寺?你當大師不看電影啊?要真弄成那樣,還不如拆了呢!只想當個富和尚,沒想去幹妖孽的營生,了斷大師都急了。反倒是伍魁首一臉嚮往,覺得真要弄成那樣也挺帶感的。
鐵馬拉開還想解釋的第五名,「大師誤會了。第五名不會說話,蘭若寺這比喻不恰當,咱們呢,是要營造殘陽、深山、古剎交融一體的那種古意。」
鐵馬一席話讓正撲騰的了斷大師安靜下來,抬頭看了看太陽,陷入某種思考。鐵馬回身朝第五名做了個手勢,第五名趕緊先一根菸遞了上去,「對對,特有詩意的那種。」
大師比較現實,很難把殘陽和古剎這種蒙人的構圖聯絡在一起,就急著讓插話的第五名解釋:「啥詩?詩裡都寫拆廟的好處了?」
這問題太現實了。就是說個感覺,和尚還較真了!自己從小學到大學,能背誦的詩詞不超過二十首,還都課本里的,沒一首能囊括斜陽古剎這些元素的,第五名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想糊弄過去,大師還不依不饒,「我識字少,你可別騙我。」孫婷看的都頭疼,就這水平還大學生呢?自己幸虧輟學了,要不非變第五名這樣不可!可較勁腦汁,卻發現還真沒學過這樣的詩詞。
鐵馬微微一笑,上前親暱的摟住大師肩膀,「大師和我是一類人,活的豪氣,面上有光。有人氣,路子廣,朋友多,酒量大!」
「人不到這地步,還活啥意思?」了斷大師有暴躁的時候,可一時間覺得和鐵董投緣,真性情!
鐵馬帶著大師緩緩在殿前走了幾步,「場面上要盡興,可架不住自己太聰明,又覺得跟前的人都是傻逼。」
了斷大師點點頭,和鐵馬一樣的嘆了口氣,「鐵董,你算是把話說透了。我有時候都寧可自己坐著發呆,都不想和村裡、鎮上那群人打交道。」
鐵馬笑了,「再來杯酒,啥都不想,喝到哪兒是哪兒,倒頭就能睡。啥都不想,啥都不牽掛。」
伍魁首一邊聽著忍不住:「今朝有酒今朝醉……」
「滾!」了斷大師回頭讓其閉嘴,看著兒子那傻樣,再一聲嘆息,「他鐵董,你說到我心上了!可攤上這瓜娃了。不敢說你,但凡他能有名名的本事,別說這大殿,就是整個廟拆了我都不心疼。」
「是這話,我明白。」鐵馬看著那斑駁的牆壁和腳下已經多有碎裂的青磚,一臉幽怨,拉著大師在殿前臺階上坐下,有那棵大松樹的遮擋,陽光不那麼刺眼了,細碎的光線灑在兩人身上,「為啥看上這廣緣寺呢?外面就算天塌下來,可一到這,人都能清靜消停一會兒。」說到這,吩咐伍魁首拿瓶酒來。也沒了往日的講究,幾個玻璃杯子,給第五名、孫婷一人倒上一點,幾個人坐檯階上,小口悶了幾下,輕輕敲了敲杯子,「客來把酒不知厭,夢後倚樓無限情。鴉帶斜陽投古剎,草將野色入夢中。」
啥?第五名和孫婷被鐵馬這半真半假的文藝氣息感慨給嚇住了,平時荒淫無恥個人,咋還有這功能呢?了斷大師雖說文化程度有限,卻很是抓住了其中的重點,有酒,有情,有古剎,還有夢!一把抓住鐵馬,要他把詩重念一遍,這就是自己的人生啊!
「大師,這都是古人寫的,會一千首也沒啥用處。可貴的是你這廣緣寺是個應情應景好地方。說是要改造,其實就是有個小情懷;讓忙了,累了,虧心事做多心理負擔重了,到咱這小廟裡放鬆一下。」說完,鐵馬把杯裡特難喝的自家陳釀一飲而盡,重重打了個嗝,起身回望遠處的山巒和山門的那片蒼翠:「有倒是:山川繚繞蒼寞外,殿宇參差碧落中。要古香古意,咱這大殿顯得有點新了,說起來也不是拆,是應情應景的做舊。咱們離這意境就一步之遙。」
就算大師的文化水平有限,都咂摸出意境來,發自內心的對鐵馬生出崇敬之意。要不說人家年輕有為呢,就這麼個破地方,殘磚破瓦的就忽然有了逼格。
當然,同為受過高檔教育的第五名也有從小被老師逮著背誦古詩詞的血淚史,但那些只限於課文,出了課本的東西沒機會接觸了。這就體現出教育資源的不均衡了,偏僻山區裡有學上就不錯了,接觸的課外知識哪兒比得上人城裡孩子那麼廣博。
「名哥,鐵董唸的啥詩?」伍魁首認可自己的差距。理所當然的詢問下無所不知的第五名。
這就慚愧了。還縣高考狀元呢,所謂的高分低能指的就是自己這類死讀書的王八蛋學生吧?第五名一臉難堪,「你不會手機查?我要知道也當老闆了!」
「非也非也!當老闆的也都是傻嗶,只有我這種注重素養的人,才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鐵馬自傲的一撇嘴,拍拍大師肩膀,「咱們時間不多,怎麼改造交給我怎麼樣?」
大師用力將杯子敦在臺階上,「行!」
不會裝逼遭雷劈啊!第五名這算是見識了,很是心服口服的朝鐵馬一豎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