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啥不合適的。這是咱規規矩矩掙的,又不是傷天害理。」第五名見了斷和尚還是一臉不安,倒是想起了什麼,便問他開廟建寺以來,是不是還沒以廣緣寺名義做過慈善?
佈施?了斷和尚從塵封已久的工作術語中翻出了這詞的含義,忽然有些尷尬。這麼多年,只有朝自家劃拉的;還沒有朝外吐過。不提還罷了,提起來倒顯得自己貔貅了。丟人很。耳根一紅,唸了聲佛號。「貧僧早有此心。」
意思就是一直沒唄。劉秀娟欣慰地點點頭,都說自己是守錢的匣匣,跟人家大師相比,還差得遠。
作為有道高僧,卻從來沒有佈施過,這就不合適了。在確定要用廣緣寺招待那些城裡大老闆後,第五名也是惡補過佛門常識的。佈施乃六度之首。即以自己所有,普施一切眾生。行佈施,因它是立人間和樂、出世聖法的根本……網上搜尋來的這百科其實沒太理解。但憑藉自己的科學發展觀理解,估計大意就是鼓勵你做點好事兒。「如今廟產也有了,香客也有了。大師不如擇機佈施一次。也展現下廣緣寺的新氣象,讓鄉親們感念感念。」
了斷和尚感慨萬分。第五名這話說得體貼。哪裡是新氣象呢,這是要給自己打名聲呢。說起來,當初剃度也是迫於無奈,什麼學佛向善的,壓根沒這概念。也知道自己在十里八鄉人眼中的印象依然沒變。當大隊長時橫行霸道,當了和尚也是惡僧。奪地建廟也沒人敢惹,這都是忌憚自己。說起來,也是因為這名聲,廣緣寺這麼多年青不青黃不黃,就算有點香火也是自己矇騙來的,不長遠。
回到廣緣寺裡跟伍魁首一起做晚課,了斷和尚還惦記著第五名的提議。人家是對的。當和尚就要有個當和尚的樣子。該佈施的時候就要佈施,不管是從做善事的角度還是從投資角度,這都利於自己漲聲望。地方上的信眾們認自己,遠道來的大老闆客人們還能帶來好口碑,這樣下去,還愁寺廟做不大嗎?「老天爺厚待咱呀。讓你名哥回來了。」慈愛地給伍魁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了斷大師覺得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沒有第五名策劃、安排,哪有鐵馬、孫婷的出面;更別提那些城裡大老闆……如今人家還幫著自己規劃將來。就算佈施,也不能落下人家第五名。
「名哥不要這錢……那也別浪費了。」伍魁首吃著肉,不忘觀察了斷和尚帶回來的那摞鈔票,下意識要抽一摞給自己買中華煙抽。
「慫娃!」了斷和尚一巴掌抽開伍魁首的蹄子。思前想後,認為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該留下這麼多的錢。想想最近的伍家溝,命運多舛,傷了那麼多人,至今還有幾個躺床上未愈的。沒了這些人鋪路修道,廣緣寺也就不能接待那些大老闆。更何況自己也是伍家溝村裡的一份子,往後娃也要在村上活人……苦苦思索一夜,終於有了決斷。二天一早,就去了胡支書家,請老頭出面邀請第五名叔嫂參與廟裡的佈施事宜。
倒把胡支書驚到了。「這多年,你終於也有了長進……咋開竅的?」到底是做思想工作的,還要聽大和尚的心路歷程。
了斷和尚恨不得讓老頭再中風一次。有心讓村上人都更記念第五名叔嫂的好處,只說大老闆捐贈了香火錢。佛祖感受到第五名居士的大慈大悲,便叮囑廟裡將善款用以濟世。
怎麼胡說八道都無所謂,錢是真實的。想到昨天那隊城裡大老闆,再看看大和尚手裡這佈施的善款數字,胡支書對鐵公子那邊的交友程度有了新認識,也對第五名的認知更深厚一層。家底全捐完了,這會兒非但不朝回賺點,還把一心為私的了斷和尚給鼓搗得熱心公益了。
「咱名娃不錯。能感召你,不是一般人。」胡支書這會兒也不客套了。換了身軍綠色正裝,柺杖拄好,再喊上老伍,夥同了斷和尚親自去第五名家請人。
了斷大師和胡支書等人如此上道,第五名便當仁不讓地拉上嫂子一起當主角。村委會倆領導是陪襯,大和尚旁邊捧著紅包刷個臉。
伍家溝全村為修路出人出力,家家戶戶慰問是必須的,有傷員的那些家更是重點探望物件。慰勞費必不可少,雖然號稱是廣緣寺佈施的善款,卻由第五名、劉秀娟叔嫂發放,了斷大師旁邊再遞件禮物,代表廣緣寺感謝下對方為伍家溝做的貢獻,這就齊活兒了。
說是一個村住著,宗族上還沾親帶故,可過去這些年的窮日子讓村上人都活得一盤散沙。因為修路這共同目標的存在,又有第五名這傾家蕩產捐的助力,村上人漸漸地便抱了團。今天見了斷和尚竟然都捐了善款,便更相信了集體的力量。那樣兇惡的前大隊長都這樣大方,畢竟還是自己村的人呀……這麼想著,人心裡的歸屬感就更強烈了。尤其墳包他爸這種激進分子,躺在病床上還拉著第五名的手錶態,往後全家生是第五名的活人,掛了就是第五名的死亡騎士。墳包也發誓要追隨第五名直至自己糖尿病生命的最後一刻……
表忠心是個好事,人活著就該有中心思想。這麼一弄,全村也就外焦裡嫩熟透啦。胡支書滿意地露出笑容。中風的兩根手指頭無節奏地敲打著柺杖,眼前彷彿看到了伍家溝的未來,似乎越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