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開刃(一)
眨眼的工夫,七天就過去了。臘月二十七的早晨七點,第五名僱來的八輛豪華大客車一溜停放在文苑市場門口,遠遠望去,長蛇陣一般。怕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第五名親手把訂來的大條幅都掛到客車身側——「廣緣寺第一屆錦鯉大賽」,旁邊還有玉立公司主辦之類的字樣。
瞧著這陣勢,錢哥很羨慕:「名啊,咱是自己人,能不能搞個黑幕,把哥內定成第一。百萬獎金也不都拿你的,還你百分之十,你們也省錢了,哥也受益了。」
第五名讚許地點點頭,「把我家魚放下!」
不講義氣。錢哥悻悻地撂下魚缸,轉身悄悄叮囑妹子小錢,到了山溝裡,多發揚下第五名城裡女朋友的風采。山民們不知情,該怎麼稱呼怎麼稱呼,落到這幫城裡人眼中,這女友身份就坐實了。「到時候,這小子敢對你始亂終棄,哥就弄他!」錢哥霸道地看了第五名那邊一眼。小錢笑笑,拉低錢哥在他耳畔說了幾句,兄妹倆就都笑起來。
第五名沒由來地脖頸發冷,朝錢家兄妹那邊張望一眼,有些後悔邀請小錢同去。懊惱地看了眼孫婷,「青嬸、扇叔都請了,怎麼能不請錢家這合作伙伴。」
理是這個理,就是看著小錢兄妹倆不太爽。兄妹倆看自己和第五名的眼神,就跟瘋狗看肉差不多。這邊還沒佈置妥當,看見導演那劇組麵包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鐵公子!」導演看到鐵馬,熱情非常,一把拉住鐵公子的手搖晃不停。以鐵老闆為原型的劇本已經出爐了,艱苦創業積極向上的精神頗受好評。半億級別投資在不需要配備小鮮肉的情況下,已經足以讓自己拿夠製片費用了。堂堂三尺男兒,養家餬口給老婆買名牌包,為金錢折腰算個屁。「今兒怎麼拍,您發話。」
鐵馬空虛的腦袋裡搜尋半天,也沒找到具體物件,又覺得自己想不開,堂堂領導負責指揮,具體不有導演執行嘛。手一揮:「就紀錄片!你看著弄!怎麼好怎麼來!」說著一根貼標的古巴雪茄給導演遞過去,「辛苦兩天。勞務費方面,按咱們說好的,都做進我爸那商戰電視劇裡去。財務那邊敢有異議,我讓老頭子開除他!」
坑爹也是父子交流的一種形式。導演不摻和他人家務,立刻指揮人馬在水族館門口架起軌道車。燈光、攝影全準備好,先從水族館外景開始。勢大很,嚇得水族館門外的人都不敢進。
「老闆?」捧著一氧氣箱的幾名大爺朝第五名笑。確認能參加錦鯉大賽後,接連幾天都在家裡準備。家裡人不信有這好事,非說被騙了。嘮叨得次數多了,心裡就不踏實。今天一大早起來,老哥幾個互相打電話串聯,捧著錦鯉過來看情況。沒想到還見到傳說中的拍攝場面。
「給咱們拍紀錄片的,大夥兒今天都能上鏡呢。」第五名指指文苑市場門口那一溜豪華大客車,「車都給咱們預備好了。九點半準時發車。」
「人老了不上鏡,我們車上等著去呀。」幾名大爺樂得合不攏嘴。這些年輕的大老闆們果然是玩真的。一邊說不上鏡,一邊還到門口蹭幾個鏡頭,再給那些猶豫著要不要來的老兄弟們打電話,錯過這好機會太可惜了。
抱著這心態的不在少數。八點剛過,就有小玩家便帶著自家錦鯉陸陸續續地趕到了。自己來不算,還有帶家屬的,傻嗶孩子騎在軌道車上就裝起了火車司機,劇務恨不得一巴掌將其抽進護城河……
「師傅們辛苦了。先喝口熱的,隨便墊墊。」怕大夥兒都沒吃早飯,第五名便給買了熱豆漿和肉夾饃,劇組人手一份。
「第五名。」導演朝第五名招招手,丟了根菸給他。「最近怎麼樣?」
「勞您惦記。反正只要肯下功夫,事情總會朝著好的方面發展嘛。」第五名給導演點上煙,才把煙叼進嘴裡。
「我可等著給你們村拍電視劇呢。」導演拍拍第五名肩膀,定睛看了他片刻,鼓勵地笑笑,再也沒說別的,繼續指揮拍攝去了。
看著導演的背影,第五名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暖意。嘴角綻放了個笑容,把嘴角叼上的香菸又揣回兜裡。轉身搬起另外一箱熱豆漿、肉夾饃上了大客車,給乘客們分發。
九點剛過,八輛豪華大客車就幾乎滿員了。人數有點超過預期,趕緊給富強打了個電話,那邊是滿口答應的增加床鋪。青嬸、扇叔都屬於手殘族,駕照十年八年考不下來,湊到第五名這豪華大客車上,跟第五名擠了一排。
看青嬸在座位間穿梭得費力,第五名提議倆人都坐小錢開的那車上。好歹是全越野,更適合青嬸的噸位。
「咱們小商戶,不打擾人家大老闆。」青嬸拉開車窗,望著市場門口接二連三駛來的豪華座駕,「那是鐵公子的跑車吧?呀,還有那輛,肯定是吳總的勞斯累死!」
「吳總脾氣可好著呢。上次打我鋪面過,差點就買下我一個明代老扇面。」扇叔提起和名人的交集,一臉得意。見旁邊的錦鯉玩家們聽得感興趣,就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竹罐從懷裡掏了出來。裡頭的蟋蟀感受到豪華大客車裡的空調溫暖,便發出了嘹亮的鳴聲。
花鳥魚蟲不分家。愛錦鯉的這幫不免湊得更近了。大冬天裡還能玩蟲子,這是高手呀,肯定也是有家底的。眾人羨慕的眼神讓扇叔得到了充分的滿足。寧為雞首不為牛後,跟那幫大老闆們湊一起,哪能讓虛榮心滿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