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行啦。既然人家不待見,那這些響動大的全撤了。」田鎮長意興闌珊,對俱樂部老闆僅剩的那點好感蕩然無存。
「可咱都花了錢呀。」鎮會計提醒田鎮長,縣劇團戲班子是好不容易才請來的。
「對,不能浪費。」田鎮長反應過來,「他老闆!我這不也是為了幫你們比賽打造形象嘛!」
俱樂部老闆有心和這吝嗇不要臉的鎮長拼了,可這會兒在人地頭上,怎麼訛詐都得認了。「多少錢,你說!」
正窩火呢,幾個大會員一臉不滿叫過俱樂部老闆質問:「咋回事?剛蠻好的,為啥停了?」老吳等幾個大佬異於常人,多少年沒見過這麼落後的歡迎儀式了,覺得這才能體現出山村的熱情和樸實。
老吳叫過第五名:「繼續啊!大家好不容易湊個比賽,你炮之放一半是啥意思?」
第五名趕緊解釋是怕驚了魚,影響比賽狀態。俱樂部老闆也趕緊點頭,「是我叫停的,哪一條都金貴,就怕萬一出事掃了大夥的興致。」
「沒有歡迎儀式才掃興呢!」有大會員背個手不滿,朝第五名指指,「去,讓他們重新搞起來,越熱鬧越好!別擔心,我運魚車上隔音設施比tm空軍一號都結實,放原子彈都不怕!」說完,老吳一夥大佬們相視而笑。把改裝不起高檔運魚車的俱樂部老闆氣的夠嗆。
都是壞人啊!既然大財神們發話了,也沒啥顧忌了,拉過不明真相的田鎮長,囑咐剛剛那一套重來一次!務必要更熱鬧。並保證鞭炮、戲班子,包括小學生都算出勤,算到玉立公司的。
「還是名娃懂事!」田鎮長都感動了,剛剛被毀掉的興致立刻就彌補了,吩咐大家各就各位,鞭炮立刻補齊,大雷子重新擺上,戲班子再次就位,助興的小學生一定喊出真情來,事後發奶糖一包!
大財神們這次有了心理準備,一輛輛的車窗都搖下來了準備向群眾揮手致意;有個搞高科技化肥起家的大爺叫隨扈開兩包大鈔,準備給孩子們撒錢,大家一起low。這不好,第五名趕緊給這不上道的王八蛋制止了,讓其先留著,一會到了廣緣寺撒,還能博菩薩一樂。
啥人有啥興致,這都有下數。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千人空巷的場面讓大會員們喜笑顏開的,在城市裡找不到的那份溫情卻在這深山溝裡給尋回了。隨著大家的興頭,連第五名的尷尬癌都治好了。內心不禁反思:自己將將能算個小中產了,認可的那些無非是追隨大眾的無腦潮流而已;前面那溜高檔車裡坐的都是貨真價實的成功人士,是在各行各業製造潮流的人。那群具有獨立觀點的人渣不會被社會情緒同化,更能堅持內心的想法和喜好。
或許鐵馬是對的,有實力的人才有資格真誠的活著;或許闖出一方天下後,才會發現內心真正喜歡的是這種群魔亂舞的儀式感?不可能,我是正常人……趕緊給這種想法驅逐出去。
賓主皆歡,這樣也不算白忙一場。秦腔班子也很有職業精神,黑頭唱完,正戲即將拉開帷幕。田鎮長眼亮,立刻就分辨出即便是大老闆也分檔次的,老吳更有王者之氣。趁大夥參觀正街時,古樸的戲本趕緊遞過去點第一齣,倒讓見多識廣的老吳有點受寵若驚了。
老吳拿著戲本翻了翻,慚愧的笑了。「小時候逃學去城隍廟聽戲,家裡那是要吊起來揍的。現在那些戲院劇院的檔次再高,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覺了。」
「吳伯伯,現在不是找回以前的感覺了?」鐵馬這種場合裡遊刃有餘,「別感慨了,點一齣邊唱邊回憶。」
老吳筆下一勾,即刻有劇團的龍套捧了個精緻銀盆給戲本接住,大聲傳話:「屠夫狀元,走起!」
這傳統的感覺讓幾個老人家太舒坦了,就聽了兩句,馬上就有人封紅包朝後臺送的,那都是新嶄嶄一沓一沓。按故事,大花旦要悽風苦雨中亮相的,卻莫名唱出會紅娘的浪勁來了。古樸(破舊)的鎮街配上委婉動聽的眉戶戲;看在眼裡,聽到耳中,彷彿時間倒流了上百年。若不是俱樂部老闆惡意的提醒,大夥都忘了是來比賽的。
普通愛好者沒有大老闆那麼些情懷,更不關心什麼傳統民俗。大遊覽車開過鎮街直到下榻的羌寨時,對這偏僻的小鎮又多了幾分好感。這山、這街、這座座充滿民族風情的小寨竹樓,便越發入眼了。尤其那石板路,聽那秀氣的羌族姑娘介紹,竟然有上千年的歷史。
「唐代就鋪下的。」第五名只能認了,既然準了富國美當導遊,那就得替她吹牛,煞有介事的介紹兩邊的臺階,「原來有這麼高呢。走得人多了,就磨下去了。」再指指鎮街頭裡那兩棵槐樹。「那兩棵樹和西京城文廟旁的兩位樹學士差不多年齡呢。」一絲不苟地撒謊,不信誰還能真扒了樹皮查年輪。
果然是地靈人傑,聽起來的確有逼格。且山坳裡的氣溫倒是比外頭溫暖了許多,蒼翠濃郁的林間,鳥鳴此起彼伏。都讚賞這董家寨是個休閒度假的好去處,就是不知道當地的飯能不能吃習慣。看來大夥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