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支書拍拍桌子,「鎮上到省城,一來一回浪費半天時間,和尚那邊空房多,就住這兒想辦法。老伍,找幾個人把全部的資料都送廣緣寺,過年的招待費用咱村出。」
權衡下輕重,錢哥立刻贊成老支書提議,打電話給父母說明白,讓二老別操心,這是家族是否能崛起的關鍵時刻。
眼看就過年了,忙的家裡還沒準備呢。本來說今天幫嫂子起鍋炸點丸子、小酥肉之類的年飯,可這當頭上只能讓嫂子頂著了。看看錶,拉上胡支書要下山。
「幹啥?」老胡還沒吃飯,感覺有點貧血。
「各村問問,看看有沒有留底的,把伍叔賣掉的那些材料補回來。」找這些東西要趁早,各村都辭舊迎新呢,去晚就全賣廢品了。
劉秀娟幫著把一群人送下山,心裡卻沒一點抱怨。這些年都是自己孤零零過的,今年能有小叔子陪著,那就心滿意足了。嘆了口氣,要是能把離家出走的那倆大老闆攆走就好了。平時不覺得,可大過年也不回家,還挺不習慣的。多兩張嘴吃飯,那年飯就得多預備些了。
就聽身後有人喚自己,回頭看到潘金桂和墳包媽還領著老伍媳婦,都提著東西端著面盆過來,是老伍派來幫自家忙的。往年獨自過年時,有人來搭把手都客氣的回絕了;是怕人家可憐自己。可今天心裡卻喜歡的緊,就覺得人多了熱鬧,有說有笑的就到了門上,卻發現富國美在門外等著呢。
把正事忘了!趕緊朝家裡請,人家現在可是飼料廠的生產主任,不能怠慢了。煙、酒這些是考慮到富國美還有個叫富強的親爸,但一個厚厚的紅封子那就不言而喻了。對於高階員工,尤其人才稀缺的山溝裡,孫婷特別強調不能虧待了。
「一個是年禮,一個是年終獎。」劉秀娟示意院裡還有人呢,讓富國美別拆封,「來年還指望你呢。」
富國美用力點頭,紅包揣起來,提了兩條中華兩瓶上好的西鳳酒昂首挺胸出門了。劉秀娟是要給足富國美面子的,當著村裡幾個女人的面,熱情洋溢的送出大門,臨了還真誠的給董家寨拜了年。
潘金桂是開供銷社的,知道這煙這酒的價值,羨慕富國美得了好差事。墳包媽則不太感冒,身為魚塘這邊的正式員工,那是玉立公司的嫡系,不是飼料廠能匹敵的,自家兒子好些萬的手錶都換了倆了,幾瓶酒算個啥?
老伍媳婦沒做聲,本來自家男人聯合老不死支書偷魚的事挺不做臉的,事後還蹬鼻子上臉連夜訛了玉立公司一把。知道這事後就把老伍罵了個半死,以為這把第五家得罪死了。誰知人家不計前嫌,第五名還親自送了獎金過來,額度喜人。至於具體數字,老伍媳婦決定打死不說。但用度上那已經鳥槍換炮了,新嶄嶄的高階手機和秀娟用的水果牌放一起不落下風;粉金的顏色和帶著優雅弧度的螢幕,甚至更勝一籌呢。還有那連洗手和麵也不捨得摘下的金箍子,讓村長夫人盡顯奢華。
高層女性的交流時間,是不容鄉野村婦打擾的。第五家院子裡傳出女人的笑聲讓富大山媳婦自慚形穢。自家男人不爭氣,當時若擋住了老伍復辟,那現在第五家大院裡歡笑的就是自己了。氣不打一處來,兩盒凍蝦扔了富大山臉上,負氣而去。
蝦惹誰了?富大山忍氣吞聲撿蝦呢,墩墩牽引著墳包放風箏一般到了眼前,看到富大山膽敢拾自家門前的蝦,那還能輕饒了?張口就咬。虧得墳包用盡全力拉了一下,也虧得富大山機警,一個旱地拔蔥就連滾帶爬撞開了第五家大門。
人也踩,狗也踩,凍蝦成了土蝦,肯定是要不成了。誰家狗惹事誰家平,劉秀娟趕緊開了大冰箱取了兩盒蝦給富大山賠罪。收拾了門口的狼藉,可又不忍心責罰墩墩,剛炸好的丸子就朝狗嘴裡塞了倆。墩墩就有了成就感,認為是幫家裡大忙了才有此獎勵,下次見了那人繼續咬!
不能怪第五名家的狗,那是因為墳包沒拉住,說不定還是他故意的呢!富大山捧著兩盒蝦邊走邊生氣。有領了蝦的飼料廠同事看富大山半身的土,上來詢問,卻發現富大山手裡拿的蝦與自己不同。
真的!富大山受了驚嚇,被同事提醒才發現自己手裡兩個盒子明顯比同事手裡的大。掀開來,非但蝦的個頭不一樣,連顏色都不同。飼料廠發的是青白色的對蝦,富大山這又大又紅不說,還塞得滿滿的。
「你這是熟蝦?」同事覺得好笑。在內陸省份許多人的認知上,熟海貨沒有生的高檔,生鮮生鮮嘛,你拿盒人家做熟的就掉價了。
「我這才高檔呢!」富大山嘴硬,但心裡更沮喪了。可既然是秀娟家做熟的,還找上門退換不成?
正爭呢,伍魁首挑個擔子過來了,看到富大山手裡的蝦覺得挺眼熟,看了看盒子就認識了,「飼料廠發這麼好的蝦?」
「好?」
看倆人一臉無知,告訴富大山這是南美特產,特a級最大最飽滿的那種,天生就是高貴的紅色。第五名專門去冷庫採購,伺候鐵公子燒烤用的。伍魁首就覺得明珠暗投,挑擔子給秀娟嫂子送年貨去了。
年禮分出檔次,人的地位也就發生了變化。富大山不可一世告訴同事,第五名最青睞自己,礙於老伍才不便在人前對自己好,可暗地裡總噓寒問暖,生怕自己受了委屈!宇宙無敵歐美紅蝦就是證據,老子回去要像鐵公子那樣烤著吃!
這就沒話說了,都活出鐵董的品味了,咋不上天呢?踩著同事羨慕的眼光,富大山彷彿再次回到人生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