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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州鬼蜮(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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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開,五帝化生,分仙、凡二界;後魔氣橫生,穢土蔓延,又成幽冥。

幽冥之主,其名酆都。

——《三界傳·幽冥卷·卷首》

*

「……胡,胡說八道,什麼其名酆都!」

一隻乾枯的手重重拍上劣質木桌,酒碗裡的酒都被晃得濺出幾滴,漬在那本翻開的《三界傳》上。

骯髒的地牢裡,天窗漏下幾隙光。

老獄卒往汙黑的土牆上一靠,打了個長長的酒嗝:「那是號,號酆都帝,根本就不是什麼名諱……」

桌對著,一個年輕些的獄卒也喝得迷糊:「這酆都帝,就沒個名字嗎?」

老獄卒凝了半晌,搖頭,「早沒人知道了,只曉得,那是仙界的老神仙們提都不敢提起的名字,立傳那時候,哪有人敢寫?」

「這麼厲害?」年輕獄卒大著舌頭,「真的假的?」

「哼。」

老獄卒拎過酒碗灌上一口,跟著聲冷笑咕咚下了肚:「酆都帝麾下,五方鬼帝,十殿閻羅,一統幽冥十五州,那是能傾覆仙界創世五帝的存在——要是他老人家能活到現在,那幽冥怎麼會亂成這個樣子,住在天上的,也早就換成我們了!」

年輕獄卒結舌片刻,嘀咕:「真這麼厲害,怎麼還死了上萬年了?」

老獄卒像是聽了什麼極可怕的事情,忽一個激靈,就把酒意也抖醒了。

他青白著臉,搖晃起身,看了眼窗外天光。

「天都亮了,老八也該回來了,你去牢外等著接新的那批犯人吧。」老獄卒扭頭,朝向角落,「你,過來把這兒收拾了。」

「……」

他的話音去處是一片土牆前的角落。揹著光,晦暗裡站了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纖弱身影穿著大了好些的黑色麻衣,許多處磨得發薄,不像衣物,更像塊襤褸的破布,連著黑色兜帽一同罩住女孩的頭臉。

細得一折就斷似的手腕腳踝透著病態的蒼白,從寬大空蕩的衣口露出來。

這樣單薄瘦弱的身影,此刻卻在搬著牆角沉重的磚石。

聽見老獄卒的話,時琉放下石塊,走過來。

她低著頭,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輕得像只幼小避光的靈獸。只是纖細腳踝間卻鎖著一條沉重的鐵鏈,擦著地面,撞得叮叮噹噹地悶響。

叫姚義的年輕獄卒睜著被酒醺得發紅的眼,無聲又直勾勾地盯住走過來的少女。破舊髒兮的麻衣蓋不住逐漸挺拔的清麗,幽冥穢土也長不出這樣白生生的羔羊似的細膩。

一截皓白的腕子從麻衣裡探出來,收拾桌上的酒碗,幽冥穢土沒叫這皓白汙髒半點,像傳聞裡凡界的雪似的。

可幽冥沒有這樣的雪,這樣乾淨純粹的白。

姚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忍不住就伸手過去。

「還磨蹭,」老獄卒不耐地敲了敲菸斗,「等老八帶回人來,沒見著開陣法的,不得抽你一頓?」

姚義停了兩息,才不太情願地起身,他嘟囔著調頭往外走:「哪回帶回來的不是些凡俗廢物,還回回撥陣法查驗,他也不嫌麻煩。」

「膽大心細,這就是人家是牢頭,而你就一嘍囉的原因。」

「……」

姚義趿著鞋的聲音順著窄道漸漸遠了,桌旁的老獄卒也靠牆酣睡過去。

時琉抹掉桌面最後一點水漬,抬起尖白的下頜,一雙烏黑剔透的眼瞳藏在黑色兜帽下,朝巷道的盡頭望去。

巷道很長,到盡頭只剩巴掌大的一塊光。太小了,好像風一吹就明滅晃動,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那是逃出這鬼獄唯一的光。

——

幽冥有十五州。

極北之地最為荒涼,偏名為豐州。

豐州最北,常年瘴氣縱橫,寸草難生,是片死地。千年前此處瘴氣忽然一夜消散,活物可入,當時的豐州州主就在此建起一座「鬼獄」。

「鬼獄」中關押的囚犯,都是獄卒從各地擄來的沒有修行的凡體。每隔四十九日就取一人心頭精血,供那豐州州主修煉邪門秘術。

其中尤以年滿十六的少年少女最宜。

百年來這鬼獄裡有進無出,惡名遠播幽冥。因此又得名,豐州鬼蜮。

而時琉日夜所想,就是從這鬼獄中逃出去。

她想見一見獄外天光。

時琉在鬼獄裡是頂特殊的存在。

三年前,她流落幽冥,被賣進了這鬼獄裡。剛進來的囚犯都要過個陣法,確保還未踏入修行路,免生變故。而時琉骨齡才剛過十二,不合「供奉」要求,就一直留到了現在。

又因著體弱無害,時琉比其他囚犯都自由些——在獄裡被差使著做些獄卒們懶得做的雜活。

譬如收拾整理,打飯施粥。

再譬如,包紮療傷。

「等老子養好了傷,非得把符元那頭黑狗熊打得跪地喊爺爺——哎喲!你輕著點!疼死老子了……」

罵罵咧咧的瘦猴似的少年箕踞牆角,疼得嘶聲,伸手就想推開面前低著頭給他包紮的兜帽少女。

可臨上手前,他又猶疑地停下了。

低著頭的少女似乎沒察覺,兜帽將她的臉藏在陰影裡。

同個大牢房內,其餘麻衣囚服裡有人嬉笑起來:「瘦猴,你是不是喜歡她啊,怎麼一到她眼前就不耍你的牛皮威風了呢?」

「放、放屁!老子才不會喜歡這種醜八怪!」

瘦猴臉漲得通紅,惱火瞪角落裡開口那人。

話是脫口而出,說完以後他就下意識望了眼身旁的少女——兜帽低低掩著,少女頭都沒抬,給他纏上止血布帶的手指也輕巧平穩地勾扯著。

她就好像壓根沒聽見他們的話。

瘦猴惱意更盛,臉都燒得像猴屁股了:「醜八怪你可聽好了,不要自作多情,老子才不可能看上你呢,你——」

「邦邦!」

沉木棒敲在牢門上,「吵什麼,想早點投胎是不是!」

姚義站在陰潮的牢門口,惡著眼神劃了一片,最後落到唯一低著頭的少女身上。

「時琉,跟我來。」

「……」

最後一條麻布繫緊,時琉從牆角起身。

昨夜下了雨,陰溼的地牢裡積著不少水窪,轉過來起身的時候她晃過其中一個。冷然的暗光浮過水麵,映出女孩藏在兜帽下的側臉——

猙獰的長疤攀過女孩本該清麗冷豔的臉,從眉旁一直蜿蜒到唇下。

如雪白玉壁上一道醜陋裂痕,觸目驚心得令人皺眉。

所以是「醜八怪」。

時琉聽過了好多日子。

但她不覺得有什麼難過。畢竟這是她還能好好地活在鬼獄裡、沒–>>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有被獻給幽冥那些四下流散的惡鬼匪首們做短命姬妾的唯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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