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求魔》小說信息

豐州鬼蜮(五)(第2頁,共2頁)

字體:

榻上少女醒回神,深吸氣,肅然以對,「我會幫你看好時機的。」

「…?」

走到窗旁,酆業短暫沉默了下,「是我見機行事。」

時琉一懵:「那我做什麼?」

「你?」少年側回身去,薄唇隱見似笑非笑的弧度,「跟著隊,別跑丟了就行。」

「……哦。」

時家子弟歷練,雖進入幽冥,但也並不會專挑險惡之地。這趟下來,多還是為了打探天機閣卜卦所言的「魔頭降世」的事情。

歷練弟子只是順便,自然保全為上。

下午的歷練,時琉一路上好奇得像個參觀遊者,四處張望,見什麼都新奇。

不過酆業始終未有離開,護她左右。

從頭到尾,沒勞她裝模作樣抬一下劍,這趟歷練的邪祟窩點就已經被蕩平了。

時琉看得清楚——

酆業也全程沒動手。

「方瓊好像是時家年輕修者中最厲害的,」中途休息,打掃戰場,時琉趁機蹭到他身側,輕著聲說悄悄話,「你一劍不出,會不會不太好?」

酆業仍是把玩那把長笛,「我出了才會不好。」

「?」

時琉懷疑望他。

沒等兩人再做交談,耳邊迫進來聲驚呼:

「這是什麼!」

時琉立刻被勾走了好奇的目光。

他們蕩平的這處邪祟窩點,藏在一個破敗廟宇裡——幽冥穢土也有信者,不少佛廟道觀散落十五州各地,像眼前這處,顯然就有幾千年的歷史了。

而那驚呼聲,就是從廟宇後的密林裡傳來的。

時琉按捺不住,好奇地跟著時家其他修者過去,酆業作為看照的,只能也跟了過去。

等繞過廟宇,穿了密林小道,看清面前空地上的巨大石像,時琉也驚住了。

這石像看著古舊破敗,像是千百年不曾打理。但模樣壯觀,氣勢駭人,尤其高得不見頂,站到石像最下面仰頭往上,幾乎看著這石像巍峨聳立,好似要直入雲霄裡去。

即便是在凡界人間,也極少見這樣高大的神佛像。

時家子弟中有修為高深的,乾脆御劍飛了起來,要去上面看清楚這石像的全貌模樣。

時琉飛不上去,只能站在地上,仰得脖子都酸。

看了半晌,時琉就確定了一件事——

應當是個男子石像。

不過非佛非道,身上只著了件鬆散衣袍。石像倚山坐在那兒,像是睨天又或眺遠,散漫,倜儻,不羈,高大無邊,一個衣袍角都比她人高。

明明也看不見全貌,但時琉不知怎麼就覺著……

這石像真眼熟。

不等時琉想明白這點古怪感覺的由來,御劍飛行到最上面的弟子下來了。

——臉色青白、連滾帶爬地下來的。

「酆、酆都帝!」那弟子嚇得不輕,連搓著袖子下的雞皮疙瘩,「這是酆都帝的像!」

「……」

時家隊伍裡一時譁然。

好奇過來的都是年輕人,這會聽了這個一手造就了不知多少屍山血海的可怖名號,沒幾個不神色遽變的。

「怎麼可能!」離著時琉不遠,一個年輕男修者嚇得尖了聲,「那個三界禍首……」他不自覺輕了聲,「幽、幽冥之主,都死了上萬年了,幽冥怎麼還會有他的像?」

「千真萬確!不信你自己上去看!立像的人寫得清清楚楚——先師酆都帝,不孝徒敬立。」

「……」

隊伍裡譁然一片,神色各異,聊什麼的都有。

故事時琉聽得最多,自然也最不感興趣。看了許久這天工造化般的神像,她轉頭尋找酆業的身影。

——好找得很。

在一眾神情劇變的時家子弟中,只那麼一個,冷淡睥睨,八風不動,此刻就懶洋洋靠在石像那寬大足以容人的衣袍褶皺裡,低闔著眼簾,半睡不睡的。

好像旁人說那些驚天撼地的奇聞驚跡,他半點都提不起興趣。

真古怪的少年。

時琉想著,輕步過去。

到了他旁邊,時琉還未及開口,就先聽著了不一樣的聊天。

是旁邊兩個年紀輕的小姑娘悄聲說的。

「我飛上去看過了,青面獠牙,兇惡可怕,當真嚇人得緊。傳聞沒說錯,這酆都帝果然是個至惡魔頭,難怪當年幽冥萬鬼都俯首作奴。」

「可我看過古籍野史,說惡鬼面下,他本人好看得沒天理,連五帝裡的南蟬仙子都傾慕於他哎。」

「南蟬仙子?怎麼可能?」

「真的,這個我也聽說過!」兩個意見相左的小姑娘中又加入了一個,「據說仙界盡知,從他死後,南蟬仙子為他數次閉關千年呢!」

「天哪,仙子好痴情,好感人啊。」

「……」

時琉聽得眼神怔忪,一副驚歎感慨,不知道要說什麼好的模樣。

酆業早察覺她過來,抬眸半天了,只見著少女神魂也呆頭鵝似的僵著。

「走什麼神。」他微皺著眉,問。

「啊?…啊,」時琉這才回過神,眼神里略起異彩,「果然很感人。」

「什麼感人。」

「南蟬仙子為了酆都帝,閉關千年啊,」時琉輕嘆,「千年哎,我關幾年都受不了的。」

酆業漠然:「哪裡感人了?」

時琉:「為一個人閉關千年,這不夠感人嗎?」

「……」

長笛懶收,酆業冷淡低哂:「旁人喜歡的,你送與旁人,那叫感人;你喜歡的,非要送與旁人,那叫強人所難。」

時琉噎住。

半晌,少女難能有些惱——覺著他說得極對,可又心疼那個被說強人所難的南蟬仙子。

她繃了幾秒,扭過臉咕噥:「這樣想的人,不通情愛。」

酆業聞聲嘲弄地笑:「紅粉骷髏,色迷心竅而已,只有你這種愚者才會深陷其中。我自不會通。」

「?」

時琉再次被噎住,這次終於著了惱,她仰眸睖他:「你怎知酆都帝不喜歡南蟬,說不定他們兩情相悅,這些都是你信口猜測而已!」

「……」

酆業輕眯了下眼。

半晌,他把揉著長笛尾綴的那片翠綠欲滴的葉子,慢條斯理地垂了眸,然後笑了。

「行。」

——

等這趟回去,焚香沐浴然後吃了她的時候,他一定叫她死個明明白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