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沒入處。
鮮紅的血浸透了少女粉白的衣衫外袍。
在女孩似曾相識卻又已陌生的眼神下,時鼎天怔忪許久,終於沉沉嘆出聲氣。
「你……」
「時家主。」
本該無形的空氣蕩起波瀾,一道人影在不遠處緩緩現出。他身上穿的是玄門的道袍,顯然是這次同下幽冥的一位玄門長老。
時鼎天神色一頓:「袁長老。」
「聽她自稱,這個魔頭餘部,不會是你時家的人吧?」袁滄浪麵皮緊沉,「不然是何故,叫時家主如此手下留情,竟然就這麼放走了那魔頭!」
「……」
入主的神魂被玉佩強行送離,方瓊身體已委頓在地,陷入昏迷。
在場或明或暗地所有人看著。
時鼎天握劍的手收緊:「確實是我時家……舊時一支旁系的後人。」
時琉身影微顫了下,像是承受不住那刺入胸口的冰涼劍身。
她沒睜眼。
「想是這孩子受魔頭所蠱,誤入歧途。」時鼎天吸氣,提聲:「今日之事,我定會秉公處理,絕不從私。待審出那魔頭身份目的去向,再還諸位一個交代!」
話落,時鼎天面色一沉,怒拔劍尖。
豔紅的血倏然湧出。
在少女黯下跌落的天光裡,她倒在冰涼的地上,看見那個高高在上垂眼冷冷睥著她的時家家主轉身離去:
「來人,將她綁了,醒後再審。」
「……」
再醒來時,時琉身在一個昏暗的石室。
她下意識張望向唯一的視窗,對著她所在的位置,天邊暮色昏沉,顯然又將是幽冥新的一夜。
第三夜了。
封鄴說過,神魂離體最多五日,屆時,即便時傢什麼都不做,她的神魂也會自動消散,飄零幽冥。
何況……
時家真的會放過她嗎。
「那個魔頭的部下醒了!快通知家主!」
嘈雜的聲音迫入耳中,也喚醒了時琉最後一點沉昏的意識。她動了動胳膊,腿腳,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被緊緊束縛的窒感。
女孩臉色蒼白,低頭望去。
不知何時,她已經被綁在一座草草完成的刑架上,四肢受縛。
時琉愣了許久,無意識地輕牽了牽唇角。
也是。
既已當眾將她打成時家旁支一脈,她又怎麼敢奢望,殺伐果斷的時家家主肯真放過她,讓她以一死輕鬆結束?
「魔頭餘孽,你笑什麼!」看管她的是個有些刺耳但熟悉的女聲,不等時琉抬頭分辨,狠狠一鞭已經抽在她身上。
啪,一聲脆響。
大約是皮開肉綻,連痛覺都遲鈍而麻木地傳回來。
時…輕鳶。
時琉慘白著臉,咬著唇抬眼,看見對面少女冷厲薄怒的臉:「我就說,瓊哥哥怎麼會為了你這麼一個末支旁系打我,原來根本就是你們冒充!還害得瓊哥哥到現在都昏迷不醒,看我不打死你!」
一鞭揚起,眼看又要甩下。
忽的,少女的手腕被人握住。
時輕鳶扭頭就要發火:「誰敢——時、時璃?你,你怎麼來了?」
時輕鳶在時家再驕揚跋扈,也很分得清時璃作為時家天驕,無論在族中長輩還是外界,與她的地位察覺有多雲泥之別。
更別說凡界人盡皆知的「紫辰仙子」的名號。
在別人面前時輕鳶再敢耍威風,換到時璃面前,她也只能收斂著。
「家主還沒來,誰讓你妄動私刑?」時璃側顏清冷,聲音微寒。
「我,我是,」時輕鳶眼珠子轉了轉,「我是想逼問出逃走的那魔頭的去向!」
「你們只負責看管,審問事宜,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
時輕鳶惱火,但不敢反駁,正兩相僵持的時候,只聽石室外傳來時家子弟的行禮問候。
「家主。」
石室側廊,石門被人開啟。
以時鼎天為首的一行時家人,齊齊踏了進來。
時璃和時輕鳶也立刻鬆了手,轉身低頭,各自稱呼行禮。
「阿璃,你怎麼在這兒?」一見到時璃,時鼎天臉色變了變,上前兩步,「你身上的傷還沒好,怎麼就下榻了?」
「父親,我沒事。」時璃遲疑了下,她摸了摸手上那隻稍大的芥子戒,「您昨天說,她是時家的人?」
「……」
時鼎天眼神輕爍。
昨夜在掀了頂的通天閣內,時琉自曝身份,但那句話只有逼近的時鼎天與隱藏在附近的玄門長老袁滄浪聽到了。
時璃不知,時鼎天也不想她知。
「這件事和你們小輩無關,你不要插手,讓父親來處理。」時鼎天說完,不給時璃反抗餘地,向一旁看守的時家弟子示意,「你帶她們出去。」
「是,家主。」
時璃有些遲疑,可時家幾位耆老甚至是玄門兩位長老都跟在時鼎天身後一同來了,她不敢說出晏秋白可能和藏在時蘿體內的神魂是舊識的事情,尤其怕牽累到還在昏迷的秋白師兄。
權衡過後,她只好暫時忍下,扭頭離開。
石室的門再次合上。
時家耆老們站在石室前,獨時鼎天一人上前。
刑架上少女低闔著眼。從始至終,她沒看他們任何人。
「和你同行的那個魔頭,到底是什麼身份?」時鼎天問。
「……」
「他現在在哪兒,你應該知道吧?」
「……」
時琉始終闔眼,咬著唇一言不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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