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魘魔夢境(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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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人性的最大弱點。崩山之雪,潰堤之穴。」

——酆都帝·業

*

時琉獨自走在一片孤脊的山脈上。

天地茫茫,霧色難消,腳尖前只有一條寸寬的山脊,山脊兩側,都是向著下方霧海里無盡延伸的絕壁。

毫釐之差,就是粉身碎骨。

時琉心裡怕極了。

她想要停下腳步,可她不能,她感覺得到身後愈發濃重的霧氣裡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逐著她——

再遲一步她就會被徹底吞掉。

偏偏這時,時琉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高大的東西架起來——大約是一匹清駿的馬,她開始在馬背上晃盪,顛簸,那駿馬行得極險,每一步都彷彿要將她掀下來,落進兩側無底的霧海深淵裡去。

時琉怕得不敢去看兩側。

她只能緊閉住眼,死死抱住駿馬的脖,免得被晃跌下去。

直到一道清寒微戾的聲音劈開天頂霧海,砸了下來——

「你是想勒死我麼?」

「…!」

時琉猝然從夢中驚醒。

她眨了眨發澀的眼。

入目是片葳蕤的密林,約在某片深山。寬厚的綠葉交織成濃重的蔭蓋,只偶爾幾片,漏下一簇燦金耀眼的日光來。

時琉沒顧得仔細觀察。

在顛簸裡,她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抱在身前的「駿馬」——

不是馬,是人。

剪裁精緻的白衣繡著暗金絲線,看不明紋理。

衣袍內,少年脖頸修長,肩線凌厲而寬展。他託負起她,反倒顯得她身形單薄又纖細——像只蔫綏著毛的小貓崽兒騎到了鬃毛凌冽的獸王腰背上。

時琉怔了幾息,慢慢回憶起來。

…「與我無干。你隨意。」…

…「我對螻蟻的死活不感興趣。」…

是和那時一樣的冷漠聲線。

是,封鄴。

時琉知道這不是他的真名,他這樣的魔,怎麼可能會把真名輕易告訴一個要被他利用然後殺掉的螻蟻。

時琉默然想著,沒有出聲。

酆業停了一停。

長袍垂墜,掛在腰間的翠玉長笛跟著輕晃起葉子。少年微微偏臉,餘光掃過從頸後無意垂繞上來的少女的軟發。

他能聽見她輕而細弱的呼吸。

也知道她醒著。

可她不說話——就好像怪他之前拋下了她。

酆業莫名有些躁戾,聲線跟著薄涼:

「你筋脈寸斷,就要死了。」

「……」

背上呼吸微微滯澀。

酆業薄唇輕勾。

那細弱呼吸只停了幾息。

「我知道,」少女輕聲,「謝謝。」

「——?」

酆業眉尾一挑,低聲笑了:「…你、謝、我?」

明明是笑著。

可那雙漆眸愈厲,眉眼更是像覆上了冰霜。

——

放過九竅琉璃心一條通天之路不走,於他,不殺已是仁至義盡。她若還敢怪他不救,他自然惱怒。

可她不怪。

她竟然不怪他、還謝謝他?

「嗯。」

像怕他未聽清,伏在他背上的少女輕聲重複,「謝謝你。」

她語氣平和,安靜,不帶一點難過或者質疑。

她是真的在謝他。

酆業說不清是哪裡來的怒火,只隨少女那一兩句話就燎天而起,灼得他胸膛裡空蕩翻湧,燒得臟腑骨骼血脈都躁戾難安,直教他不得不迫出聲冰冷至極的笑。

「謝什麼。就算我帶你出來,你也活不過今天日落。」

「日…落?」

少女聲音很輕。

她似乎從無力地伏在他背上的姿勢努力挪撐起一點,那樣溫馴地靠著他肩,望向很遠的,被枝椏撕碎的地平線。

她像在期盼什麼。

卻不再與他說。

酆業更冷淡了:「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說吧,時間也不多了。」

時琉闔著眼。

想了幾息,她輕聲問:「你能把我放到附近的山坡嗎?」

「荒郊野嶺,你想一個人等死麼。」

「……」

時琉不說話,安靜著。

酆業揹負著她,身影掠向距離此處最近的開闊山坡。

狡彘的神識傳音早要炸了:「主人!我們還未出豐州,在這裡換去開闊地,等下被時家和玄門的修者發現,您又要被她拖累了!」

「不然如何。放她曝屍荒野,隨野狗啃了,過幾天讓你多隻半仙的野狗祖宗?」

狡彘噎得不輕。

直等到酆業負著時琉,在一處青草綠茵的小坡前停住,它才沒忍住嘀咕了聲:「我看您根本就沒打算吃。」

「嗯?」酆業沉聲。

「真要吃,您不早吃掉了,還會留她到現在?」

「……」

酆業眼尾垂斂,正冷淡思考怎麼讓狡彘認識一下它最近幾日有多言行無狀不知死活。

卻忽察覺什麼,他長睫撩起——

少女之前便艱難從他背上下來,一身粗布麻衣被染得血紅,分不清是她的還是旁人的。

而此刻,少女雙膝跪在柔軟的土坡上,摸索起旁邊的石塊,正在身前掘土。

她筋脈寸斷,此刻還能活著能挪動,全靠酆業灌在她體內強撐著的那一線氣機——可也撐不了多久。

就如酆業所說,最多日落,氣機散盡,她仍是要死的。

扒著手指頭數也不過剩一兩個時辰的命,她卻用來挖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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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sp;連被酆業從一葉界裡扔出來的狡彘都忍不住好奇,睜著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旁邊拿爪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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