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魘魔夢境(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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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力氣張口,他卻說她答對了。

然後他……

混著淡金色的血劃過冷白腕骨,滴入黑盞瓶。極致的色差畫面一瞬衝撞過時琉的腦海,像烙下了似的。

時琉驀地睜眼。

她扶地坐起,轉過身,怔望著身後頭頂。

白衣少年正懶懶靠在花樹下。

他闔著眸,側顏神冷。

時琉不解地望著。

她沒見過魔,也就不知,是不是幽冥的魔都如他這樣,明明行事難測,喜怒無常,安靜闔著眼的時候,身上卻總有種淡淡的神性。

凡界是如何形容這種人的……

好像是,中天之資?

時琉第一次聽這詞時,還問過使婆奶奶是什麼意思。

使婆奶奶說這詞由來在仙界。

仙界五帝之一的中天帝,曾被譽為萬古第一人。一身仙骨、神脈、混沌之血,卻中正,寬仁,清和,倜儻灑脫。他鎮守三界之門,抵禦界域之戰無數,是守得三界太平的第一戰神,也被稱作中天不滅之仙,五帝戰力之巔,混沌之下第一人。

只可惜天妒英才。

萬年前三界之戰,中天帝最終還是隕落在了酆都帝的手中。

——那個混沌化生以來,三界至惡的魔。

時琉正出神想著。

她視線裡,倚著花樹的白衣少年忽睜開了眼。

如霜雪拂過眉梢,神性一瞬就褪得乾淨。

取而代之的,漆眸裡墨色如織。他臨睨著她,戲謔又冷漠的情緒就深淺地浮在他瞳深處:「難得,活了?」

時琉默然:「你不必救我的。」

「我救了,又如何?」

時琉搖了搖頭。

安靜幾息後,她仰臉望他:「你想我做什麼。」

「?」

酆業沒有開口,長眸微微狹起。像沾了霜雪的梅花瓣落進他眼底湖心,墨色也盪開圈圈漣漪。

魔凝她半晌,忽低眸,淡漠笑了。

「你什麼都能做?」

「嗯。因為你救了我。」

「好啊。」

酆業垂手,撫過長笛,像隨口一句地敷衍:「那從今日起,你就為我活著——我叫你生你便生,我叫你死你便死,如何?」

時琉聽完,認真思索,然後點頭:「好。」

少女恬靜,不疑不亢。

酆業聽得撫笛的手都一停。

一兩息後,魔冷然笑了。

他從花樹前直身而起,朝西南而去,「忘記說了,」一隻黑盞瓶被他隨手丟擲,落進少女懷裡,盛著的液體在瓶中輕晃,「它不救你,只給你續命,每月須飲一次,若忘了……」

時琉慢吞起身,跟上去,聲線安靜:「忘了會如何?」

「不如何。」

酆業走在前,冷淡聲懶,也未回眸,「最多每月月圓,萬魔噬心,痛個生不如死,卻求死不得——」

時琉不由僵停,仰眸看他。

就對上魔偏回了眸,漆目低低斂著。

眼底惡意如焰。

「今後,自有你哭著求我的時候。」

「……」

時琉輕抿住唇。

一不小心就得罪了最記仇的魔,殊為不智。

可惜後悔也晚了。

時琉望著酆業走去的方向,遲疑了下,還是跟上:「我們是不是在躲什麼。」

「要躲的不是我,是你。」酆業淡淡說,「時家那位家主在你神魂上下了追蹤標記,我查探過,不到時日不能消除。」

時琉瞳孔微縮,卻沒什麼驚色:「是時家的七夜追魂術。」

「哦,你知道?」

「凡界很有名,我聽說過。」

「兗州有個地方,能讓我們避過三日,先去那裡。」

「……」

時琉在心底算過一遍。

眉心輕蹙。

然後她又算了一遍。

確實是六。

「再避三日,也還是少一夜。」時琉提醒。

「印記雖不能強行抹除,但做個假身騙上一夜,難度不高。」酆業見時琉仍不解他意思,「你就沒發現,身邊還少了只蠢狗麼?」

「……?」

與此同時。

甘州某處邊界的密林裡。

一隻地包天牙口的幼犬大小的獸類,火雲紋背部貼著只小紙人,一邊累得吐著舌頭,一邊在林中拔足狂奔。

「呼哧呼哧呼哧。」

「累死大爺了。」

「回頭我要攆得時家那群老狗跑我三倍的路!不!三十倍!」

「嗯,等時鼎天死了吧。」

趕在徹底入夜前,酆業和時琉進了毗鄰豐州的兗州。

這幽冥北部不比南州那邊的繁華盛景,人煙都稀少。

一路向南也未必見得著幾座城池,能遇上個村落或是零星人家,免於披星戴月露宿林野,已算運氣好了。

踏進村落前,酆業想起什麼,隨口問身後那個摘了腳鏈就安靜得像不存在的女孩:「你叫什麼。」

時琉一默。

…「你不想知道我叫什麼嗎?」…

…「沒興趣。」…

須臾後,女孩垂眸:「我沒名字。」

「?」

酆業一停,輕嗤了聲:「好,今後你就跟我姓。」

時琉:「封?」

「封,」酆業懶懶轉了圈翠玉長笛,「封十六。」

時琉愣住了,足下也不由停歇。

十六。

時琉。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從未提過,她都要以為,他是知道她名字的了。

酆業聽見身後動靜,偏眸一瞥:「怎麼,不喜歡?」

「不。」

時琉輕聲,「但為什麼是十六?」

「因為很久以前,我收過十五個下屬。」酆業眉尾懶垂,指骨如刃,緩慢撫過長笛。

「後來呢。」

「……」

某一瞬,他側顏清寒,眼神里冷意如霜。

長笛忽起清唳。

魔卻笑了。

酆業回過身,指骨間玉笛隨意一抬——他以笛尾鬆散挑起時琉的下頜,冰涼的笛子抵著少女纖細的頸,慢慢描過。

「後來,」他嗓音微啞,宛如情人間繾綣低語,「他們被我一一殺了……扒皮抽骨,啖肉飲血。」

「…!」

即便有所意料,時琉垂著的睫還是輕顫了下。

顫得魔一笑,漆著眸子,饒如情深纏|綿地睨她:「這就怕了?」

時琉搖頭:「我的命是你的。」

酆業輕眯起眼:「即便我吃了你也沒關係?」

少女面色微白,但還是點頭。

「可惜,我不吃廢物。」酆業驀地一冷,收笛轉身,「此地向前三百里,名為魘魔谷,它就是我們那三日的去處。」

時琉眼尾勾起來點:「魘魔?他能救我們?」

酆業一笑,眼底魔焰邪肆:「不,她只殺人,不救人。」

「——忘了說,這也是條死路。」

時琉:「?」

時琉此刻著實覺著眼前白衣勝雪的少年是魔了,她沒見過人將赴死說得如此氣焰滔滔,還好像興奮難抑似的。

時琉自忖是個正常人,由不得多問句:「那我們還去做什麼。」

「魘魔谷殺人,一視同仁,時家來了也逃不過。」酆業抬手,推開面前小型村莊的門扉,「我們就在這兒住一夜,等她明日開谷。」

時琉聽著時家,多沉默了片刻。

等回神,她歪過頭:「明日開谷?好生巧。」

「不巧,」酆業語氣愉悅,「是我帶來了釣魘魔的餌,她不得不開。」

時琉:「什麼餌?」

魔在月下回眸,似笑非笑:

「你。」

「……」時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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