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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問心(十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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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等到對方身影消失在神識範圍裡,再跟,也被天衍宗的禁制格擋回來。

晏秋白回過身,手裡摺扇輕開幾根扇骨。

無形罩子落於身周。

袁回始終皺著眉,這會終於敢出聲了:「師兄,這風宗主的反應,看起來倒是真生氣的樣子,興許他確不知情?或者,那邊的訊息有誤?」

「他若不知,反應未免太快了些。」晏秋白垂眸說。

「啊?他什麼時候的反應快了?」袁回茫然回憶著。

「兩處,一是初聞萬靈大陣,二是那聲震響之後。」晏秋白抬眼,又望向那攤被震成齏粉的玉石桌椅。

袁回順著看過去,琢磨了幾息,表情逐漸悚然:「難道,真如師兄你所料的最壞的那種情況,這天衍宗上下都……」

晏秋白一嘆:「父親說過,風從龍上位這些年為求第一仙門之位,排除異己,天衍宗宗內早便是他的一言堂。」

袁回深吸口氣,神色凝重:「那就真如師兄所猜,他這是要穩住我們,然後讓人暫時壓下大陣、抹去痕跡了。」

「嗯。碎玉為訊,那震動和弟子來的時機過於巧妙。」

袁回憂慮地看了眼山下方向:「幸好師兄做了準備,就是不知道宗內長老幾時能趕來?會不會來不及?仲師姐能跟上嗎?不會反被他們的人發現了吧?」

「不必擔心。」

晏秋白眸眼含笑,安撫緊張得話都多了的袁回:「在神識追蹤方面,鳴夏師妹當是無人能及。」

袁回鬆了口氣,連忙點頭。

一炷香後。

託詞「處理宗門內務」的風從龍還未回來,洗劍堂外,夜空裡卻忽然炸起一聲曳著長尾的焰火鳴唳。

神經緊張的袁回幾乎是一息就從椅子裡彈起來:「師兄!是玄門焰信!仲師姐他們真找到萬靈大陣了!」

晏秋白秋意淺淡的眸裡終於還是涼了下來。

他輕嘆聲,握扇起身:「走吧。」

兩人身影疾掠,眨眼便到了堂外。

越過簷角騰張的狻猊向上望去,墨色的夜空裡,焰火絢爛。

夜色更深,隨一顆分不清焰火還是流星落下——

火光在一個時辰後的天衍宗山巔燒得正旺,映紅了半邊夜。

舊茶鋪裡,此刻只剩酆業和時琉,以及之前厲聲駁斥酆業的那個地境修者。

聽聞玄門長老弟子也已親至,幾個還在咬牙的普通人終於再扛不住,早就慌里慌張地轉頭往山下跑了。

畢竟仙門搖身一變,成了活祭十萬生靈的魔地,那昔日善良的仙師們所留下的陣法,誰知道是不是什麼萬靈大陣的分陣眼,他們自然也不敢再待下去。

燒了半夜的火光終於燒得將竟。

夜色裡肅殺冰冷的血腥氣也隨著廝殺聲的低落,慢慢淡去。

時琉望見最後一記驚天的靈力成劍,如從仙界貫下,一劍重逾千萬鈞——

連天地間的聲音都彷彿被抹殺。

識海里只感受到轟然的重響,如震如蕩,如淵如海。

然後一切徹底平息。

時琉驚望著那裡,下意識喃喃:「這是誰。」

「撲通。」

那個地境散修一屁股坐到地上,臉色慘白,滿臉的絕望和不可置信:「玄門一劍…定天下……那位都來了,竟然是……真的……是真的……怎麼會……」

於是兩人之外,最後一個天衍宗的擁躉者也從舊茶鋪下跑了出去。

痛苦的嘶聲和質問在夜色裡越來越遠。

時琉有些難過地望著那人,直到影子消失在林間。

少女收回視線,低下頭去,半晌才輕聲問:「萬靈大陣,是做什麼的呢。」

「……」

死寂。

還有難言的窒息感。

時琉本以為自己不會得到答案了,也不準備再問——她還記著他說的,很多事情於他不能問,不能提,不能撫慰,也不能忘記。

直到夜色裡,那人清冷聲線晦上低如淵又沉如嶽的啞意。

「你便當它是……屠魔罷。」

那一聲像幽深的嘆,最後卻又生擰作薄涼難消的譏誚笑意,「偌大仙門所求,無非是斬斷天梯,永絕幽冥。」

——

「……風從龍!你糊塗啊!!」

僅餘的殘敗火星零落在廢墟般的天衍宗裡,天機閣閣主雪希音的白鬍子都發黑,卻是老淚縱橫:

「十萬生靈,那是十萬生靈!你屠的什麼魔?!你與魔何異,啊?!!」

「自然!不!同!」風從龍一身殘袍破衣,渾身傷痕卻掙扎著跪起,連死死咬著字音的牙齒縫裡都溢位鮮紅的血,「萬靈大陣,血祭的全都是妖!」

「他們生來為妖未作惡事又何其無辜?更何況他們還都只是些放進人族裡尚未成年的孩子啊!」

「我說了它們是妖!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當殺!」

「你——你瘋了!瘋了!天衍宗上萬年的仙門傳承已然生生斷送在你手裡,你竟還不知悔改??!」

——

舊茶鋪寂靜著。

少女仰看天上漸漸散去的雲後,依稀月影:「你好像,很不喜歡仙門弟子。」

「是。」

「為什麼。」

魔垂撫著冰冷的翠玉長笛無聲笑了,眉眼霜殺。

「當一群人自詡天下大義,他們中便會有人走偏。因為眼裡只看得到大義,所以,任何犧牲都可以變得理所當然。」

——

「我是為了人族!為了凡界!為了天下蒼生!你們這些無能短見只會心軟的愚者、又怎麼能懂我天衍宗的抱負和期盼!?」

風從龍渾身是血,卻搖晃著站了起來,血從他衣角淌下,滴滴答答,於地上屍橫遍野的血相融匯。

那張被流下的血痕割裂的面龐,猙獰如惡鬼:

「只要斷了幽冥天梯!就是永絕後患!那些妖魔再也不要妄想踏足我人族聖土半步!!我才該是萬世千秋之功!!」

四野闃然。

只剩那瘋癲了似的笑聲,震盪著每一個還站著的仙門弟子的心。

眾人面色複雜。

直到稀疏的弟子間,一聲噗嗤的笑突兀地跳了出來。

無邊妖力忽捲起狂風——風從龍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生生扼住喉嚨。

「誰?!!」

玄門帶頭長老如臨大敵,警然轉身。

藏在幾個震驚讓開的玄門弟子間,一道身影笑著走了出來。

起初只是淺笑,然後歡笑,大笑,最後捧腹若癲的大笑——而每一聲笑聲提起,九霄之上便有咆哮的怒雷劃亮天際。

每落一道雷,就劈去那人身上一分月白,顯露一分真紅。

直等到帶著驚撼穹野的雷聲,那「人」停在滿地屍骸的場中,已然是一身血色長袍,金色冠冕御頂。

他單手輕易又兇狠地握住風從龍的脖子,像提待宰的雞鴨一般將他薅了起來。

最後一道驚雷下,那雙血色眸子妖異冰冷。

「妖皇!!」不知天衍宗哪個角落,炸開一聲驚呼。

狂笑的妖皇終於停歇,他邪氣凜凜地笑著,將風從龍的脖子握得咔咔作響:「萬世千秋之功?就你?」

他一掃四野,聲忽高升如雷,「還是就你們這些苟且偷生忘恩負義的渣滓廢物?!」

「咯……咯咯……」

風從龍雙眼也血紅,只是卻是真染了血。

他瀕死也仇恨地瞪著文是非。

玄門帶頭長老回神,冷目握劍:「文是非,幾千年前你來凡界鬧事的賬還未清,即便是萬靈大陣與你妖族有關,你也——」

「閉嘴!!」

一聲幾乎要撕開天穹的驚雷在話音裡落下。

玄門長老面色頓變,幾欲拔劍。

然而文是非卻看都沒看他,仍是惡狠狠帶著嗜血的笑,盯著手裡氣息將絕的風從龍:「你是不是很不甘心啊?說實話,我也很不甘心——我就該按下這件事,就該讓你們的萬靈大陣啟動,就該讓你們人族敗類睜開眼看看!!」

「你真當幽冥穢氣憑空而生?你真當幽冥穢土是你兩界負累?你以為斬斷天梯、獲救的是你們?哈哈哈哈可笑!可笑一群蠢貨一樣的東西也能靠一個人的庇佑就不知廉恥忘恩負義地活上萬年!!」

「我偏要撕碎你的美夢——我告訴你,那是你們的孽障!是你們仙凡兩界自誕生起蒼生欲|念妄悖積下的罪業!!你今日大陣若能啟動,幽冥脫困,兩界穢氣再無去處,不日後,便該是上萬年前那場就不應攔下的末世——」

「——滔天魔瘴萬年前就該吞了你們這些狼心狗肺!!」

「到那時候,我就笑看你們人族末日、眾生垂死!看爾等再去哪裡找一位無上仙帝、心甘情願為三界捨身,自汙神魂仙骨也要生鎮幽冥??!!」

四野驚雷。

聲撼九霄之上,天門震震欲裂。

——

夜色寂靜,下山的路上蟲聲輕鳴。

「因為眼裡只看得到大義,所以任何犧牲都可以變得理所當然……這樣確實不對。」時琉輕聲說著,邊走邊回眸看身側的人。

「你好像很瞭解他們。」

那人長笛停在掌心,過了一兩息:「因為我也曾是那樣的人。」

「嗯?」時琉好奇,「那你犧牲了誰?」

山裡的夜忽起了風。

魔低下眸,像是隨意勾起個玩笑。

「……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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