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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問心(十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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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敕玉令之聲通傳天下,如金石相鳴,在天穹下連作遍。

然後天上金幕化作無數道金色流光,飛射入人間浩土的無數個大小城池村鎮之中。

流光落處,皆在城牆根或村莊口貼上一張金紋白紙,墨色小字工整書寫著方才金敕玉令中的原話,在紙張最下方,又補了幾條細則——

譬如時間限制,玄門天考地點所在,天考擢選前對仙緣之才的年齡要求。

而金敕玉令聲落之後,整座人間大約都寂靜了許久。

然後就是一個眨眼的工夫。

轟——

時琉聽著耳邊客棧大堂裡的木桌木椅震動晃盪,掠過的人影幢幢,堂內街外焦急呼喝,寂靜人間一下子就如沸如煮。

酆業大約是被吵煩了,清雋側顏微透寒峻,他神念一動,便撂下個隔音罩子。

任人間兵荒馬亂去。

耳邊終於得了清靜,時琉鬆了口氣,轉回來:「玄門破例開山,是因為天衍宗的事情吧。」

「破例嗎?」酆業側眸。

難得見酆業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時琉輕抿了下嘴角:「玄門開山收徒的規矩是百年一次,每次都是這樣人間盛景的,但不會這麼突然。」

酆業瞭然:「這次未到百年?」

「嗯,上一次開山好像才是十幾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還太小,印象不深了,」時琉說,「不過玄門並非只有開山才能收徒。他們的長老弟子下山歷練,若遇良才,或是一些修仙世家舉薦,玄門也會納徒。時璃就是這樣……」

話聲消止。

時琉低下頭,眉心不安地輕褶起來。

酆業:「怎麼不說了?」

「我提到時璃了,怕你不高興。」

「為什麼。」酆業故意在小侍女眼皮子底下讓翠玉長笛顯了形,伴他聲線,又叫它起了清冽唳鳴。

小侍女耷拉著的眼睫果然不安地動了動。

酆業就微翹了唇角,聲音依舊抑得低低啞啞的,辨不清情緒:「因為她是你以為的紫辰,還是因為怕我想起來、去殺了她?」

時琉心神正難定,並未注意到酆業那句「你以為的」。

她苦思許久,終於想到什麼,仰頭:「你真的相信,天機閣說的會是真的嗎?」

「……」

酆業停了片刻,兀地笑了:「激我?」

魔在話尾抬眸。

長睫如鴉羽,卻藏不住那雙眸子裡如霜雪滿長天的凌冽殺意。

時琉被戳破了想法,沒什麼表情的臉蛋上也多了一絲赧然,但她還是認真仰臉看著他:「你曾經是界最厲害的存在,時璃不可能殺得了你。」

「冥冥天定,也未可知。」

時琉想了想:「你比天道厲害。」

「——」

酆業垂至一半的長睫兀然掀起。

一兩息後,他低低睨著她,眼底魔焰如絲如縷,幽暗難定,連是笑意還是殺意也難辨明:「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少女字字決然而聲輕,「你一定比它厲害。所以你要做的事,最後也一定是你贏。」

「……」

寂靜良久,酆業笑著垂了眼,靠回桌旁去。

「為了我不殺你的時璃妹妹,煞費苦心了。」

時琉:「我說的是認真的。時璃不會對你有任何威脅……對,你們只要以後別再見面就好了。」

「?」

酆業難能不解,「為何?」

「我聽凡界的戲本話本都是這樣說的,」時琉回憶,「你們一個滅世,一個救世,按戲本里說的,這樣命數總是天生一對,宿世糾葛。」

「——」

酆業有生以來頭次險些被碗茶嗆著。

他撂下杯子,似笑非笑乜她:「天生一對?」

「嗯,」時琉並未察覺魔眼眸裡的涼意,點頭,「只要你不會愛上她,不要和她結為道侶,她就威脅不到你,你也不用殺她了。」

「……」

魔垂著眸,眼神幽晦。

換到之前他大概已經拿出面鏡子,叫她好好照照自己,怎麼敢對著他說出這種不知羞恥的話的。

但現在……

還是算了。

小侍女氣性大著,最近好不容易與他話多些了,萬一再鬧回那個木頭模樣,最後還是惹他心煩。

「…好啊,那就去玄門看看。」酆業起身,徑直往外。

「去玄門?看什麼?」時琉一怔。

「你說的——我未來道侶。」

「?!」

桌上未用完的早膳也顧不得了,時琉嚥下口中的,又匆忙喝了口水,就快步追出客棧去。

街上空空蕩蕩,大家都跑去看玄門金敕玉令張貼出來的納徒通告去了。

時琉找到酆業身影去向,忙追上去。

「你當真要去玄門?」時琉愁眉。

「此間事了,本就要去,玄門天考能省去不少麻煩,」魔冷笑著乜她一眼,「怎麼,以為我信了你的無稽之談?」

時琉卻在他那句「本就要去」後便怔了神:「你要先動玄門?」

「……是他們欠了我一件東西,」酆業冷冽了眸子,「也該拿回來了。」

時琉想起魘魔說過的話:「是魘魔說過的那塊石頭嗎?」

「石頭?」

酆業似笑非笑地垂了眸子,翠玉長笛在他冷白指掌中輕叩了叩,他眸眼深晦難測,半晌才低哂了聲。

「是,一塊石頭。但那是我的石頭,玄門不配拿著。」

「嗯。」

時琉點頭。

然後她看見了走在前面的酆業握著的長笛——它有了一點變化。

尾端原本綴著葉子的地方,現在又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像印章似的東西。

看著和笛骨一般的翠綠如玉,漂亮脫俗。

時琉走在酆業身側,歪著頭盯著它看,她只覺得它在光下像透明的活物,翠色之下水華流轉,好像能吸取日華似的。

漂亮得不似凡物。

「看它做什麼,」酆業垂眸,懶懶睨著她,「你又用不了。」

時琉慌搖頭:「我沒有要用。」

酆業冷淡:「可你眼睛裡寫著的都是‘好喜歡好想要’。」

「我沒……」時琉想反駁,但下意識又看了一眼那枚翠色的小印章。

她確實挺喜歡的。

時琉抿了抿嘴角,「它是你的,我不要。」

「你是不能要。」酆業抬手,很隨便很順手地搭在女孩頸後,輕拎起她,城鎮村戶樹林很快就變成迅疾地掠過他們身側的殘影。

四月的風也可以很冷。

時琉被吹得臉頰都發白了。

也可能不是風冷,是因為風裡未消散的、魔的清寒聲線——

「這是我的舊物。敢覬覦它們的,基本全都死了。剩下的也逃不過。」

玄門隊伍在已經人盡樓空的天衍宗多留了一天一夜。

對外宣稱是料理天衍宗後事,順便清理萬靈大陣留下帶來的隱患,但負責打掃清理的玄門弟子都知道,他們還有一項更重要的任務——

找一件翠玉古印。

「天衍印」的名號,身為玄門弟子,自然早有耳聞。

仙寶之尊,天門之下也不過五件。

且都曾是數千年前凡界戰亂時,在妖皇殿、幽冥魔修與凡界修士的鬥法裡,發揮過撼天之威的寶物。

即便這些年,除了時家的神脈劍始終跟隨家主時鼎天外,其餘仙寶都少有現世,但仙寶之威名,仍舊是世間從未斷絕的傳說。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如歲月長河中泥沙俱下,人間早已埋沒了太多事物的本相。

如今,除了知道天衍印與神脈劍外,其餘件仙寶叫什麼,是什麼模樣,落在什麼地方,早已沒幾人知曉了。

眼見著這樣一件不世仙寶就在面前,玄門弟子們自然是掘地尺也得把它翻出來——

可惜找了一天一夜,天衍宗的土都被玄門的劍犁了遍,也沒找到半點仙寶影子。

倒是玄門帶隊長老的桌案上,天衍宗內大大小小的印章全都被搜刮來了,堆成小山似的。

——

晏秋白奉命回來時,看到的便是自家長老對著一小山的印章唉聲嘆氣的模樣。

袁回跟在他身後,依樣作禮,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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