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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問心(二十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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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琉璃妖清澈如水的手便輕輕擱在神明的掌心。

觸之如玉溫涼,又叫人捨不得挪開。

時琉有些懵。

不知怎麼了,只是一夢之隔,面前的神明似乎就已對她親近和熟稔了許多,連神性的聲線也多了一兩分獨有的溫和。

時琉有些不習慣,想悄然抽回手來,可做不到。

到此時她才恍然發覺,今夜與上一夢不同——

她雖仍是在小妖的身體裡,見她所見,聞她所聞,知她所知,感她所感,但她今夜並非真正擁有這具小妖的身體的支配權。

於是小水妖低下頭來,時琉就「看」到小水妖透明纖細的踝足踩在神明迤邐垂地的雪白長袍上,然後不安地輕聲。

「我好像弄髒你的神袍了。」

「無礙。」神明低聲,像有淺淡神性的笑意氤氳在聲線裡。

小水妖便鬆了口氣,似乎很習慣很自然便坐到神明的身側,她側過來,往神明寬大柔軟的神袍裡輕偎了偎,然後她藉著殿裡通明的燭火,去望神明單手託在側的金冊書卷那樣的東西。

「你今日又去界門啦……」小水妖的聲音被燭影晃著,慢慢染上困頓,「我聽其他仙帝宮裡的仙侍說,界門外的域外天魔,都可兇了……」

握著書卷的手如修竹般,聞言,屈起好看弧線的指節輕頓了頓。

神明無奈垂首,輕輕捋過小水妖長垂的透明發絲:「不是與你說過,我若不在,不要自己跑去其他仙帝宮裡麼?」

小水妖似乎很喜歡被神明拿修長的指節輕輕給她梳捋長髮的感覺,闔著眼在夢裡,也要在他掌心輕蹭一蹭,「為什麼不能去啊,其他仙帝宮裡,都比你這裡要熱鬧許多。」

「他們不知你的存在,只會當你是妖禍,不會容你在仙界。你若被捉了,我在域外戰場,來不及回來救你,那怎麼辦?」

「好吧,」小水妖動了動,輕聲咕噥,「可是你不在的時候,仙帝宮裡冷冷清清的。」

神明似乎難能有些為難。

他半合上書。

中天帝宮從未有過仙侍,這一點仙界裡皆知。他也不喜歡在身畔近處留人侍候,總覺著不便。

「你想要幾名仙侍麼。」思慮過後,神明還是側過身,低聲問旁邊偎著他的小水妖。

然而小水妖氣息綿長,卻是不知何時,已然嗅著他身上的冷香睡了過去。

神明長睫散垂,金瞳裡微微漾著柔軟的笑。

便在此時,忽地,一隻仙界獨有的雲雀鳥從屏風外的外殿撲稜稜飛了進來,眨眼便停到了聖座旁的鳥凳上。

它嘰嘰喳喳地叫起來:

「業帝,業帝,南蟬來啦!」雲雀鳥小黑豆似的眼睛飛快眨眨,映出聖座上小琉璃妖的模樣,「快把那隻小妖藏起來,不然要叫南蟬仙帝看到了!」

神明隨意一拂。

小云雀鳥便從鳥凳上跌下去,到半空才撲稜稜飛起來。

神明抬起淡金色的瞳,眸子深遠:「最近這些日子,是不是你在帝宮外,說我養了只小孌妖?」

雲雀鳥眨眨眼,做賊心虛地往外飛:「不是我說的,是南蟬仙帝自己發現的,況且,況且南蟬仙帝對業帝一片痴心,比這個沒心沒肺,只知道抱著你睡覺的小妖好多了!」

報信的小云雀鳥飛到一半便被拎回去。

「你與南蟬說,我已休息了,有事改日再議。」

「業帝!業——」

聒噪的雲雀鳥便被一團水霧裹住了,飛出殿外去。

但神明身側的小水妖還是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南蟬仙帝,我偷偷見過的,很漂亮。仙界的仙侍們都說,她喜歡你。」

神明笑著,輕翻過一頁書卷,他低低垂著睫,金瞳神性又慵懶:「小琉璃妖,懂什麼喜歡。」

小水妖憋了憋,坐直起來:「仙侍們還說,你和南蟬仙帝,會像昆離仙帝和紫瓊仙帝那樣結,結道侶之契?住進同一座宮殿裡……」

說著話,小水妖的頭垂下去。

翻頁的修長指節輕停,神明回眸,金瞳裡晃過笑影:「你怕什麼。」

「萬一,萬一你們結了道侶之契後,南蟬仙帝搬進來,」小水妖把神明的雪白聖袍揉得微微褶皺溼漉,「我是不是就不能住在你的殿裡了?」

神明忍著影綽的笑,輕拂過一頁。

「能。」

「將來無論我與誰結契,都只容你坐這聖座上,可好?」

「……」小水妖覺得哪裡不對,但還是點點頭,「好。」

神明輕抬袍袖。

小水妖想了想,往他雪白衣袍褶皺處蹭過去些,依偎進他張開手臂的懷裡。

金殿燭影下。

時琉的意識再次跌進了一片白光的海里。

——

時琉是在一串奇怪的聲音裡醒來的。

這一覺睡得太昏沉,她扶著有些暈疼的額頭從床榻上坐起,豎耳聽著窗外——

果真是鵝叫。

響亮清澈,中氣十足。

可仙門宗主峰,哪裡來的鵝?

時琉古怪想著,來不及去回憶夢裡的事情,就朝門外走去。

繞到外屋,推門出去,時琉正見著雪白肥碩的鵝從地上飛起來,大翅膀撲閃著,就衝進了一旁的竹林裡。

雪白的鵝毛飛了一地。

時琉呆呆看著,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正懵著,她看見竹林小徑前走出來的晏秋白——依然是幽冥初見時那副青年文士的模樣,端方君子。

只是手裡提了只鵝。

「掌門囑過你許多遍,不要再在宗門內這般鬧……」

「鵝鵝鵝!」大白鵝似乎十分憤怒,撲閃著肥厚的翅膀。

「我知曉,修煉方向固然是你個人自由,但不該給師妹們和峰內的執事們添亂。」提著鵝的晏秋白依然是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像是提著捧書卷。他走到那排臨近的竹屋前,開啟其中一扇門,把鵝丟了進去。

然後門重重合上。

摺扇在空中虛構幾條金色的線,似乎落成了什麼符,便合在了門上。

再聽門內鵝飛鵝跳,卻是出不來了。

「禁閉三日,」晏秋白淡聲,「師弟好自為之。」

旁觀全程的時琉:「…………?」

「??」

等晏秋白走到她面前,時琉才終於回過神:「剛剛那隻,大白鵝,莫非就是展天鶴師兄嗎?」

晏秋白眼尾溫和垂下:「他經常如此,十六師妹不要見怪。」

「經常?」時琉更驚愕了,望了望那緊閉的屋子,「可是我記得師兄你昨日是說,展天鶴師兄喜歡化仙鶴的丹藥。」

「煉丹一術我瞭解不多,只知師弟每隔幾爐丹丸裡,總會遇上次意外而出產不同的丹藥,」晏秋白似乎想起什麼過往,有些無奈,「他每每總要親自嘗試,變鵝在其中已不算什麼了。」

時琉:「…………」

聽不懂,但很震撼。

「師妹不必在意,由他去吧,」晏秋白溫潤聲線拉回時琉的注意,「我今日過來,是奉掌門之命,帶你去劍峰一趟。」

「劍峰?…是哪位長老的屬峰嗎?」

「嗯,不是。」晏秋白難得逗她,笑著側過身,讓出去路,「我在飛舟上再講與你聽。」

「好,謝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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