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她只須等酆業回來,再將這件事告訴他便好了。
至於其他……
五帝恩怨情仇,原本也不是她這隻小小螻蟻能管的。
時琉想著,拿起放在桌案旁的斷相思,輕撫了撫。她最近只要想起那魔,便會摸一摸斷相思,來提醒自己。
像極了魔輕撫長笛,只是不知他提醒自己的是什麼。
時琉一頓,不再去想。
少女負劍而出,踏入滿山霞色裡。
–
道門大比正式開啟的日子終於還是到來了。
畢竟是凡界仙門世家間的第一盛事,自是熱鬧非凡,而時琉作為宗主峰派出參加大比的弟子,也獲得了最多的關注。
晏秋白作為這屆道門大比的主理者,從一早便未曾在弟子殿露面,不過大比正式開始前,時琉還是收到了師兄的劍訊。
只有一句:安危為重,不要受傷。
時琉認真看了,也乖乖給師兄回了一條。
沒等到再收到回訊,第一輪的抽籤結果已經出來了。
時琉十分鄭重,嚴陣以待,於是她認認真真在腦海內過了一遍自己第一輪內可以使用的十套劍法和與之相生或相剋的劍招,這才上了擂臺。
對方是個小仙門的弟子,手中拿著的是把重劍,靈氣氣息磅礴,看著至少是天境上段的修為。
不宜硬拼,當以渭水劍,卿蝶劍,松雲劍應之。
時琉想著,行過劍禮,抽身而上——
十招之後。
「第一輪,第四百三十二臺,玄門、封十六勝。」
專用來判擂的聽風雀報完結果時,時琉還有些懵著。
「這麼快,就結束了嗎?」少女怔忪出口。
腆著臉上前來的小仙門弟子剛準備與面前這位小仙子似的玄門仙才多聊兩句,聞言大臉一紅:「對、對不起封師姐,我學藝不精,獻醜了。」
話剛說完,這位壯實的仙門弟子掩面而逃。
時琉欲言又止——
她沒有嘲笑他的意思,只是她的三套劍法,連第一套渭水劍還沒用盡啊。
旁邊聽風雀目睹全程,一邊揮著小胖翅膀記錄比賽結果,一邊斜著豆豆眼望時琉:「贏便贏了,怎麼還帶羞辱人家的?」
時琉:「……?」
時琉本當第一場只是意外。
然而之後的數輪,幾乎與這場相去無幾,最多便是劍招上多糾纏了一些回合,時琉為大比準備的連招都沒來得及使出,大半上午的幾輪已經結束了。
等到下午,大比所剩弟子不足百人,其中玄門弟子佔了三分之二還多。
時琉的比賽這才開始熱鬧起來。
「渭水劍!天衡劍!落楓劍!雲柯劍!……」
「落楓劍如何能接在泉歸劍之後??狂雲劍竟能攔下斷青劍?」
「這個封十六,是把玄門全部的劍譜全都學會了嗎?」
「難怪已經說她是玄門第一仙才,果真當不得假。」
「她習劍才多久啊?可依我看,除了時家和玄門的幾個拔尖弟子,已經沒人能在她那兒撐過上百劍招了。」
「若沒看錯,封十六現在才只是天境中段吧?」
「看來玄門又要出一位晏秋白那樣,跨境鬥法如砍瓜切菜的天驕了。」
「是啊……」
隨著大比逐漸推進向最後一輪,「封十六」的聲勢也在來參加大比的仙門與世家弟子中水漲船高。
原本對於她能取代晏秋白與時璃成為玄門第一仙才產生異議的言論,隨著大比程式,也越來越少。
直至最後一輪,時琉對上了時家的方瓊。
望著那張多少有些熟悉的面龐,和完全陌生的神態氣質,時琉心情一時複雜。
酆業。
……「是又如何。」……
……「都是為我赴死,有何不同。」……
……「你最開始不是很清楚你在我眼裡不過是隻螻蟻麼?怎麼,幾個吻便叫你動搖了?」……
……「你是太天真,還是看了太多俗世裡可笑的情|愛戲本?!」……
聲聲在耳,字字如刃。
擂臺之上。
少女忽合上了眼睛。
她眼尾微微沁起一點嫣紅,像是什麼情緒難抑地湧上來。
對面,剛走上來的方瓊一愣,隨即想通什麼,他調整表情,擺出一個最為撩撥少女心思的笑容:「你便是封十六,封師妹吧?我早聽聞,封師妹氣質出——」
「颯!」
下一息,少女忽睜開了眼。
凌厲無匹的劍勢以捲雲之勢,向著方瓊驟然襲來。
秋殺滿天。
方瓊:「——」
方瓊:「??」
不該如此啊!
百招之後,時琉以傷換傷,逼得方瓊落敗認負。
而直到下了擂臺,回憶著自己全程被攆成狗一樣的狼狽比試,方瓊依然憤恨又不可置信。
他拽過旁邊時家的男弟子:「我上臺時,封師妹明顯對我一見鍾情,她之後怎麼忽然如此對我?」
男弟子一言難盡地看著這位自戀至極的師兄,忍了忍:「可能,就是,愛之深,恨之切吧。」
方瓊:「…是嗎?」
擂臺上。
最大的那隻聽雲雀昂首:「本屆道門大比,頭魁,玄門,封十——」
「等等!」
一聲女子清喝,打斷了擂臺之上的聽雲雀。
主看臺,玄門眾人所在的方位,為首的晏歸一面色微變。
袁滄浪驚得鬍子都跳了跳:「時璃?掌門你不是把她拿困仙陣攔在宗主殿裡了嗎?她,她是如何出來的?」
「……」
晏歸一濃眉緊鎖。
一眾仙門譁議下,那個自幼便清傲固執卻也是他最疼愛的弟子,此刻正氣息翻湧,倔著臉朝向看臺,單膝跪地。
「弟子時璃,自請出戰道門大比。」
主理臺上,晏秋白微皺眉:「時璃師妹,大比已經結束了。於情於理,你都不該站在這裡。」
「我知道大比結束了,我只是想試試,」時璃起身,轉向擂臺之上那個陌生但好看的少女,「封十六師妹,請你允我一戰——為確保公平,我只出三劍。三劍之後,只要你未退出擂臺,我便自行認負,承認你是此屆道門大比頭魁!」
「……」
此言一齣,四下譁然。
不少旁家弟子們興奮難耐,都想看看這玄門勢頭最盛的三位天驕之二的比試。玄門自家弟子都面露憂色,望向師長們在的地方。
主理者既是晏秋白,晏歸一便不宜開口。他面沉如水,但一言未發。
眾人低議裡,晏秋白亦冷了眉目:「時璃師妹,你莫逼我出手。」
時璃臉色微白,卻又固執地看向師兄。
晏秋白斂下長眸,掌心折扇便要抿開——
「那便三劍。」
擂臺上,少女聲線平靜清和。
時琉回眸,認真望向臺下的時璃。
「與你是否承認無關,只是我也想知道,」時琉一頓,聲音輕了些,「他們當初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
時璃一怔,望向臺上。
時琉垂眸,負劍:「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