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只有對她毫不防備。
那些無法被碎毀的仙骨所鑄成的可以送他歸滅的殺器,她只需一件,就能輕易將他最後一絲神魂從這世上抹去。
「……」
時琉面色蒼白,卻漸漸覆上了冰似的。
她面無表情地從榻前起身。
「我與師兄神魂之契已結,我不會隨你去仙界,也不會屬於你。」少女慢慢側過身,聲音涼冰冰的。
榻上的魔僵了下。
一兩息後,他卻緩緩靠了回去,聲音甚至有些懶散地,回眸道:「你應該知道,抹掉那道神魂之契,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少女無動於衷:「那你為何不做。」
「……」
房裡一寂。
少女冷淡地垂下眼睫,遮住眸子,聲音像漠然:「哦,因為你愛我。」
魔頓住,偏過臉:「?」
「你忘了你還說過什麼話嗎,主人?」少女歪了歪頭,輕聲,「——愛是人性的最大弱點,崩山之雪,潰堤之穴。」
「……」
靠在榻上,接連三句被堵得啞口無言的魔冷冰冰地咬了咬牙。
他不知道哪一個環節出的問題——面前的小螻蟻像吃錯了藥,忽然就變得陌生且每一個反應都叫他無法把握。
魔氣極反笑:「所以,我今夜說這些,你只當我是親手將反制的把柄遞給你了?」
時琉眼睫輕顫。
但她一動未動:「是。」
魔輕眯起眼:「那你要如何?」
「我剛剛想明白了一件事。」時琉說,「你今早定下的兩日之期,不是殺我,而是之前強行連結兩種乾坤造化之力,即便是你,也只能支撐兩日。」
時琉一頓,回頭:「最晚明夜,你還是要被登天梯帶上仙界。」
「……」
魔唇畔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不會跟你走,」時琉沒有一絲情緒,把自己變得像塊冰,「除非你殺了我,帶屍身上去。」
房中驟然死寂。
那短暫的數息,連窗外天地彷彿也跟著死去了。
萬籟俱寂。
幾息後,魔睜開眼。
那雙依舊漆黑得沒有一絲光亮的瞳子深晦地望著時琉:「你認為我不捨得?」
時琉略作沉默。
羅酆石合心以後,酆業也不再是她可以按以前的魔的脾性揣測言行的了。
她不確定說捨得還是不捨得,更可能讓他動手。
時琉還未想好。
「是,」魔低啞著聲笑了,「我不捨得。」
少女眼眸微顫,下意識仰頭去看他。
魔似乎還要說什麼,只是某一息,他神色驟冷,側過臉朝向門外——
神識結界下,竟然能找來一位不速之客。
「我或許不捨得殺你,」酆業冷聲,轉回來,「但你額心那枚神魂之契,我留它不得。」
時琉不知為何酆業又突然提起了它。
魔冷哼了聲,轉向榻內:「晏秋白藉著它尋來了。」
「……?」
時琉一愣。
她在成婚前聽時家女執事講過神魂之契相關,知曉它是一種多數情況下只有自身能夠移除磨滅的契約符號,但仙階之上的力量自不能同論。而神魂之契本身作用不大,更近似於一種能放在神魂內的信物,最多便是能幫道侶兩人間互相感知到生死之危。
互相察覺位置……
尤其隔著帝階神識的封鎖,這應當不可能在神魂之契的能力範圍。
時琉心裡不解,但並沒有說出口——
朝向榻內獨自上火的中天帝顯然數萬年都沒了解過神魂之契,亦沒有過道侶之禮,對這件事竟然一無所知。
來不及思索晏秋白如何得知他們所在,時琉已然聽見身側幾丈外,客居房門被輕聲叩響。
「十六。」
門外不知緣由地沉默了下,而後輕嘆,「時璃來找過我了,我有話對你說。你方便出來見我一面嗎?」
「?」
榻上,魔皺眉望向門外。
時琉故意不去看他便直接轉身走向門口。
而這回,身後靈力忽至——
像是無形的繩索纏繞過少女腰身,然後輕度的力向後一提,她便沒什麼反抗餘地地跌坐進酆業懷裡。
「——」
時琉有些受驚,蹙著眉心微白著臉仰頭睖他。
魔漆黑瞳目懶懶闔下。
他以沒有一絲避諱門外的聲音開口:「我是不捨得殺你,但可以殺了他。」
話聲落時,翠玉長劍不知何時陡然出現。劍身漂浮於半空之中,震顫得空氣銳鳴,竟像是下一刻就要穿空破門而去。
時琉臉色微變:「酆業!」
魔垂眸,像是笑了,神容卻冰冷——
「想他不死?很容易。」
「抹掉神魂之契,然後過來,」魔抬手,微涼的指腹輕刮蹭過少女的下頜,最後停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他食指一挑,將她下巴抬起,啞聲俯近:「親到我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