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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辰動世(二十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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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秋白望了片刻,低聲:「只給我這個嗎。」

時琉輕攥起手指,下意識避開他眼睛:「師兄小時候認識的那個時琉……我可能,沒辦法還你了。」

寂靜過後。

晏秋白忽然輕聲笑起來:「你想什麼,昨夜分開前,不是你說的,有東西需要我轉交給旁人?」

「啊,差點忘了。」

時琉驚回神,連忙從腕上的石榴旁的葉子裡取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這塊玉簡裡是我給那人的幾封信,請師兄務必代我轉交天機閣聖女,雪晚。」

「雪晚?」晏秋白意外,「你與她熟識?」

「嗯,她是我朋友。」時琉一頓,「因為她的身份和性格,有些事,我覺得還是她來做比較好。」

晏秋白輕嘆:「我也不能知道?」

「不是不能,」時琉蹙眉,「是若我不在,師兄不知道,對你對玄門都會比較好。」

「…不在?」晏秋白像無意識地輕聲重複。

時琉回過神,肅然搖頭:「師兄,我決不會隨他去仙界的。」

「為何?」

時琉一怔,她大約是沒想到晏秋白會這樣問。

短暫地猶豫了下,少女黯然垂眸:「因為我會害死他。」

「那他知道嗎?」

時琉面色微白,慘然笑了下:「紫辰滅魔,世上還有幾人不知道麼。」

「他既然知道也依舊如此選,那是否是因為,」晏秋白輕輕一嘆,「對有些人來說,你的意義大過許多。」

「……」

時琉怔然仰眸,不解而近肅然:「師兄應該猜得到,萬年之前中天帝的隕落絕非世人傳聞那般——那是一樁天大的陰謀,更是他揹負萬年的血海深仇,我如何能大過它?」

「我不知他,所以不便評價。」

晏秋白停頓了下,還是又開口:「我只是想,若我是他。」

時琉微蹙眉:「那師兄如何?」

晏秋白抬手,輕摸了摸時琉頭頂:「他既已揹負萬年,所追所處盡是至惡至暗,若是有一日,那至惡至暗之地,忽然生出了一朵很小的花來……」

「比起萬年仇恨,它是不大,但它是那片死地裡萬年來唯一開出的花。」

「我若是他,縱萬死也會護它在身下。」

時琉愣愣聽著,她很慢地眨了眨眼,不知緣何,眼底竟還生出點澀意的潮。

「一朵花雖小,但於他來說,那是一方菩提世。」晏秋白輕嘆,「沒人教他忘記復仇,但也不要因為萬年仇恨,就剝奪他想走進光裡的資格,那對他更是太殘酷,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

時琉欲言又停,她眼底動搖的霧色快要凝作一泊湖,那湖清透如玉,又快要倒傾下來,化作場瓢潑的雨。

最後還是未能忍下。

一滴淚路過少女眼角,鼻翼,唇畔,最後跌進泥土裡。

她閉了閉眼睛:「師兄,我——」

話聲未竟。

天上陰沉透紅的雲兀地震盪,而後一息消散無影,不見金輪,卻見萬畝金光如山海倒傾,鋪天蓋地地揮灑下來。

一座巍峨聖潔的登天梯自金光最盛之處層疊落下,直鋪到時家隱世青山之巔。

即便身在數千裡外,依然能窺見那天梯仙境。

而時家內,議事堂前,平地疾風驟起。

晏秋白麵前的少女轉瞬就沒了影。

晏秋白微微皺眉,側身望向時家祭天台的方向,隔著庭院樓閣,他身影一晃,眨眼便至。

而那被染成金色的天梯就落在寬廣的祭天台庭下。

梯尾,兩道身影糾纏難分。

「酆業!」

時琉許久少有這般無措狼狽,任誰大概都很難接受,前一息還在被人開解得眼角垂淚,下一刻就突然被拽到大庭廣眾、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雙修者遠窺天梯的眼睛下。

魔卻像未聞,他緩抬起手,指腹蹭過時琉被情緒沁得豔紅的眼尾。

還未來得及墜下的那滴淚便被他捻碎在指腹間。

「……你哭了?」

時琉咬唇,偏開臉,哽聲:「沒。」

「讓你離開他,你就這麼依依不捨?」魔沉啞著聲問,「若是我死了,你也會哭得這麼難過?」

「——?」

時琉只聽他死字已然氣惱至極,幾乎想幹脆咬死他算了。

偏偏方才難過至極,憋悶的情緒這刻全數壓抑在胸膛間,叫她呼吸都不順,張口大概也是忍不住哭腔的。

於是時琉別開臉,忍著呼吸,氣恨地想甩開他的手。

沒能夠。

還被眼尾也隱隱泛起紅的魔捏緊了她攥起的手,給她根根手指開啟——

他把她纖細五指死死按在心口。

‘砰,砰。’

時琉怔了下,回過頭。

她看向自己指尖抵著的那人的胸膛。

——這是第一次,她聽見了裡面震盪急促的心跳。

魔低下頭,額心抵著她的,那張清雋神顏此刻卻被情緒洶湧迫得痛苦微獰:「你想跟他走?好,可以,把你還給我的這顆心拿回去。」

「我不要……」時琉眼神驚懼,她本能想起南蟬說,她殺他那一刀便是刺進這裡——

少女慌了神,眼淚一瞬便模糊了視線。

她顧不得再去忍去管,只拼命地,像哪怕折斷手指也想從他心口前拿開手。

可若帝階的神魔真狠下了心,她如何能做得出一絲反抗?

靈力像冰冷的刀鋒貼在她指尖——

魔迫她五指如刃,一分一寸插進他胸膛,她指尖靈力生生撕開他血肉,一點點觸及心臟。

血在雪白衣裳上盛放開一朵花來。

時琉渾身都慄然:「別……求你放開我——酆、酆業……!!」

她尾聲哭腔已近撕心裂肺。

——

魔像是在她哭聲裡猝然回神,停住。

靈力散去,時琉猛地抽身,倉皇踉蹌著退開,她幾步便跌坐在地上。

時琉臉色慘白地低頭。

手指間全是他鮮紅的熠著淡金色的血,刺得她眼睛疼,心口也疼,渾身都疼得快要虛脫了。

幾息過後。

地上的少女起身,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跑去。

魔僵在金白色的天梯下。

他閉著眼,低垂著的睫羽卻像是被什麼浸得溼潮。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聽見世間吵鬧,四面八方的聲音從天地間用來,聒噪得令他慢慢從心底生出一點絕望而冰冷的殺意來。

冷白如玉的額心,神魔紋血紅的一側光色漸盛,隱約透出血芒。

只是染得通紅的雪白袖下,魔抬起的手終於還是慢慢垂下。

——也罷。

這世上終究還有她。

她留戀俗世,凡塵,朋友,家眷,還有那些可憐的無辜的人。她唯獨好像不太喜歡他。

那便熱鬧些吧,她活著的地方,終究不該像他一樣死寂、無聲無息的。

「……」

魔漆黑的世界裡,其餘五感也漸漸剝離。

他側過身,闔著眼踏上第一階天梯。

然後是第二——

「砰。」

有什麼東西跌撞進他懷裡。

消散的五感一止,魔眼睫忽地顫慄了下。

那片彷彿曾延續萬年的、純粹的黑暗裡——

有個女孩抓住他的手,慢慢抬起,然後把它抵在她的額心。

那裡的神魂空了一小塊。

神魂之契不復存在。

而少女抑著顫,聲音很輕。

「我想過了。」

「就算前路真的是再見不到一絲光亮的永夜,我願意和你,一起走向黑暗裡的那場終局。」

——–

——–

【卷四·尾記】

愛是人性的最大弱點,亦是人心底最後一道壁壘。

愛讓人畏懼一切。

也能讓一切無所畏懼。

——《卷四:紫辰動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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