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在人間(2)
酆業與時琉在天和鎮上的清和日子,一直持續到他們來這兒的第三年。
直到一隊不知山外哪個宗門的歷練弟子的到來,打破了天和鎮原本的平和安靜。
那日如往常的三年裡一樣,時琉在酆業的陪同下,去鎮外的山裡採摘些能用作醫館裡醫治病人的草木靈物。
其中一味藥草用得多,偏生在一處老山密林的最深處,採摘起來最是費時費力。
時琉在山裡待了將近一天才採完自己要用的藥草靈木。
——這三年在天和鎮住慣了,時琉在醫館裡事事親力親為,鎮上人也只當兩人是山外來的普通的心地善良的凡人夫妻。
時琉喜歡這樣的生活。
於是除了仙體本身不染凡塵寒暑不侵之外,她幾乎從不施什麼仙家手段,即便是為人療傷看病,她也只盡人事之所能,儘量不干擾天道之下的自然消長。
而這一日傍晚,時琉坐在密林後潺潺的溪水旁的青石上,正一邊望著遠山外的晚霞餘暉蒸霨著奇美之景,一邊濯洗去今日所採摘藥草上的泥土時,她就忽察覺幾道起伏的靈氣波動從身後方向穿過密林而來。
時琉有些意外,但並未在意,仍是低頭順著潺潺溪水沖洗藥草上的泥塵。
直到幾個年輕男女的身影穿出林子,相繼停在溪前不遠。
「該死!妖氣到了這溪邊就消失了,那惡妖定是利用溪水濯淡了妖氣痕跡!」
「水法遮蔽氣息有限,林外我們又都探查過了,應該就在附近。」
「可這林深霧重的,要從何找起?」
「咦,你們看溪邊那裡……是不是有個人影?」
「——?」
隨著不知誰的話聲,一行仙門弟子循影望來,跟著反應過來後全數露出駭然警惕的神情——
「什麼人?!」
喝問聲後,那隊年輕弟子裡稍沉不住氣些的,已是把劍都拔出來了。
而這也不能怪他們反應大。這一行人皆是仙門高足,修為在同輩裡也算了得,卻在這樣近的不過十丈的距離下,連一個人的存在都絲毫沒有提前察覺。
更讓他們背後微寒的是,即便此刻警覺注視著那道單薄纖細的長裙背影,他們依然看不出對方的任何深淺。
就彷彿那兒立著的是塊琉璃玉,一塵不染,通體無暇。
為首的弟子雖未拔劍,但背脊剛挺,虎目微眯,儼然是副嚴陣以待的架勢了:「這山外野林,夜色已深,閣下若再鬼祟行事、不以真面目示人,就不要怪我們幾人冒犯了。」
「……」
時琉有些無奈。她將手裡濯洗過的藥草放回旁邊的籃中,垂手起身,轉回去。
「我只是附近鎮上開醫館的醫者,進山採藥來的。」
「?」
對方几人警覺盯著,直到看清溪邊女子神容模樣,不由得俱是一怔。
連為首的男弟子都遲疑了下,那張姣好清麗的容顏前,他不自覺便有些鬆了緊繃的背脊。望著女子夜色裡如琢如磨的玉白指尖下滴滴垂落的水珠,他神色也緩和下來。
「進山採藥?這個時辰?」弟子中仍有人警惕。
「早上便入山了,」時琉也不在意對方語氣,隨意一指腳邊滿滿的藥草籃子,「傍晚才結束。」
對方還想盤問,但被為首男弟子攔下了:「閣下……這位姑娘既無惡意,那便早些離去吧。」
卻見溪邊的女子搖了搖頭:「還不行。」
「為何?」幾名弟子又神色不善地握回劍柄。
「我在這裡濯洗藥草,就是為了等人的。」
「這深山老林的,半夜你等什麼人!」
「嗯……我還未過門的夫君。」
「?」
話裡帶著淺笑一齣,幾名弟子同是一愣。
且不說他們聽著說法古怪,只是女子方才忽作的那淡淡一笑,也實在美得讓他們晃神。
而一笑過後,時琉偏過臉望著幾人,眼神涼淡了些:「這樣可夠了?」
幾名弟子眼神互遞,暗處神識傳音。
「這荒郊野嶺,又臨近夜裡,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貌若天仙的女子,莫非是個專吸人陽氣的狐狸精?」
「不能吧,這姐姐看著美玉似的,哪裡像狐狸精了?」
「我看你就是已經叫狐狸精迷上了!」
「這人確實古怪,若真如她所說,她怎麼敢這麼晚還一個人待在林子裡?」
「先趕她走吧。她要是再不肯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可這姑娘看著並無惡意,這樣會不會不好……」
聽罷身後師兄弟們的異議,為首的男弟子沉了沉面色。
「我看姑娘還是立刻離開吧——我們此行是在附近搜尋一妖物,若是傷到姑娘就不好了。」
時琉眨眨眼睛:「我若不肯呢。」
男弟子皺眉,抬手握住劍柄:「若是那樣,就別怪我等不客氣了。」
「……」
時琉微怔看他。
一兩息後,溪邊女子輕聲笑了:「我答你們,是我不在意你們的失禮——但這荒山可是諸位開的?還是隔著數千裡,都劃在玄門名下了?連什麼人什麼時辰待在這兒,都要受你們路過的玄門弟子的強硬管制?」
「——!」
一行弟子聞言,面色頓時大變。
為首男弟子更是劍開半寸,寒芒透破夜色,他虎目警惕盯著時琉:「閣下到底是什麼人!如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