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家裡老夫子打手板,偏還睡不醒迷迷糊糊的時候,誰給你綁的靴履?」
「嗯,侯爺?」
「這是每日晨起後一炷香的事情,還需要我繼續舉例嗎?」
「……」
小侍女終於理屈,低迴腦袋去。
酆業沒忍住,抬手在少女腦袋上揉了揉:「還想我給你選婿?」
「可是,侯爺,」時琉仰起頭,「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我也依然只是你的小侍女。」
酆業微怔。
到此刻,他才終於恍然小侍女在跟他彆扭的是個什麼問題。
等回過神,酆業輕嘆了聲。他將少女被他握著的手腕鬆開,卻在懷裡把人抱得更緊:「你應當知道,就算我們永遠這樣下去,只要我活著一日,府裡府外便人人只能當你是侯府的主人,沒人敢輕視你吧?」
時琉點頭。
她當然知道。
不夜侯府的那位鬼面將軍被一位小侍女迷了心神、樁樁件件以她為首為尊的訊息早在各府間茶餘飯後閒傳了不知多少版本。
名義上是小侍女,但人人都只敢當她是侯府的女主人。
不然侯爺會動怒,後果很可怕。
——這些時琉當然全都知道。
「那為何還要執念於一個名號呢?」酆業低聲問。
時琉猶豫了下,「府外都傳,說我沒有做侯府的正夫人,是因為我出身不好。」
「——」
環在少女腰間的指掌微握,那是歷經戰場殺伐的少年將軍在動怒前的第一徵兆,類似於握緊了他習慣在身側的長刀。
但酆業沒顯露太多就在第一時間壓了下去,他低聲哄她:「跟我說,聽誰說的?」
時琉卻輕彆著唇角笑起來:「不說,說了侯爺又要去折騰得人家全府上下雞犬不寧了。」
酆業停頓,慢慢鬆開了握拳的指節:「你知道不是。」
「嗯,我知道。」
「那為何還要追究?」
「因為,我想通了侯爺不想讓我擁有那個名號的原因。」時琉從他懷裡仰頭,認真盯著他漆黑的眸。
酆業一僵,下意識想挪開目光。
結果這次卻是膽大包天的小侍女抬起手來捧住了他下頜,不許他動。
「在侯爺眼裡,小侍女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只能被你嬌慣富貴地縱養著,不能生死患難與共——若是有一日你出了什麼事、我就會立刻不沾關係乾乾淨淨地脫開身,拋下你不管,跑到天涯海角去繼續過我閒散富貴的日子,是嗎?」
「……」
習慣了中軍帳內運籌帷幄揮斥方遒的少年將軍難得也有被自家小侍女質問得啞口無言的時候。
偏偏小侍女還越說越起勁,烏黑清透的眼眸裡都蓄起水霧:「也是因此,侯爺從來不肯帶我一起在府外露面。你怕什麼,怕那些刺殺你的人也盯上我,還是怕我露面以後就被和你一輩子都綁在一起,再脫不開干係?」
酆業抬手,捏了捏時琉的臉頰,假聲威脅:「不許哭。」
小侍女硬氣地甩掉他手:「這是提前哭給你的,反正你覺得就算有天你突然死了,我也會早就被你遠遠送走了,連你的棺槨下葬都看不到!」
酆業啞然,回神又好氣又好笑地揩掉她邊說邊氣得轉過頭還撲簌落下的淚。
「…是,」那淚像是灼人的,比戰場上滾燙的血和狼煙都灼得他心口悶疼,「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輕嘆著,低頭去親了親少女微顫的眼睫。
「不夜侯府風光無匹,文臣武將仰我鼻息,但那隻在我活著時。若我死了……高樓起有多高,塌下去時,就有多驚天動地的陣勢。」
「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之時你仍在那樓裡。」
「——可我不怕。」
小侍女固執地仰著臉:「你若不再,那便我來撐著這座侯府。若我撐不住,就叫它將我和你一起合葬這裡——反正不管是生是死,我們的名字要連在一處。就算千百年後再有人提起,不管是贊是罵,我還是要同你一起。」
漆眸微晃地凝她半晌,酆業啞然笑了。
「好。這是你親口說的,日後也不許反悔。」
時琉把頭一揚,語氣堅決:「小侍女一言九鼎。」
「既如此……」
酆業帶她起身:「恰好明日,宰相府中有一場壽宴邀約——我們侯府未來的小夫人,明日和我同去如何?」
不知是突然被抱起的位置變換還是這個話題轉換的速度,弄得時琉有些懵然地暈。
她怔望著酆業,覺得哪裡不對,但還是本能點了點頭:「嗯,可以…?」
酆業打橫抱著懷裡的小侍女,往後院走去。
時琉掙扎了兩下,被鎮壓過去,她終於警覺:「你抱著我做什麼?」
「之前便給你準備了幾套居府和與宴的裙服,早就想見你換上試試,反正明日要選一套,不如今日便一起試了吧?」酆業低眸笑望她,「…小夫人?」
時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