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艱難地想完時,時琉也已經跟著傳話的女官到了宰相府的後院花園。
園中設著待客的小亭子。
亭下,酆業似乎已經等了許久了。
聽見腳步聲進入花園小徑,酆業放下手裡宰相專叫人送來的給他打發閒時的兵書,起身出了亭子。
正在小徑拐角,兩邊遇上。
為首的女官嚇了一下,連忙就要作禮,但還沒說完就被面前匆匆擦肩過去的侯爺堵了回去。
「你喝酒了?」
將理智艱難維持到此處,時琉在仰頭望見酆業的第一眼,就立刻乖乖繳械,放下了全部的心防。
於是醉意也來得洶湧難當。
站在花叢裡的少女豎起一根手指,笑得傻乎乎的,對著酆業鼻尖晃了晃,還在旁邊女官驚恐的眼神下戳了上去。
「兩個,酆業!兩個了哎……」
酆業嘆了口氣,將面前為非作歹的手腕牽住,順便把人抱起,轉身便帶回亭子下。
「不是與你說了,讓人換成果飲就是。明明沒喝過酒,逞什麼能。」
「可是別人都,沒有提,我不能倚仗你的名號就,就……」
靠在酆業懷裡,少女眉心蹙得緊,似乎十分糾結這裡應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意思。
難得憨態惹來頭頂那人皺著眉也未能禁住的輕笑:「傻不傻。」
這句卻是聽懂了。
時琉嚴肅仰頭:「你才傻。」
酆業更忍俊不禁,偏開臉去。
時琉不滿地抬起雙手,強扶住那人側顏,把人擺正回來面朝著她:「你才傻。」
「…好。」
酆業啞聲帶笑地拉下她手,重新牽下裙袖,將露在風裡的雪白胳膊蓋好:「我傻,滿意了?」
小侍女嘴角得意地一勾,仰起下頜,幅度極大以示滿意地點了點頭。
被她眼神迷離間不知哪個小表情輕勾過去,酆業心頭一動,修長脖頸上喉結跟著深滾了下。
他低俯下去,就要在少女看起來便柔軟好親的唇上落個吻。
然而未成。
「咳咳——嗯!」
帶著句疑似痛呼的清嗓子的咳聲,宰相揉著胳膊肉,面色和善慈祥地從花園小徑後繞了出來,拱手笑著賠禮——
「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府裡有事耽擱了,讓侯爺久等?」
「……」
酆業壓下躁意,長眸輕挑,瞥過宰相身後走出來的宰相夫人。
而對方完全沒在看他,一雙眼睛都快要長到他懷裡的小侍女身上了。
酆業託扶著懷裡少女起身,也給宰相還了禮,還很自然地把半醉半懵的小姑娘大半藏到身後去。
「不知宰相大人留我在府,所為何事?」
重新落座後,酆業也懶得客套,一心想將快睡過去的小侍女帶回府裡,語速都不由得略加了些。
宰相笑得依然很慈祥:「侯爺也知道,我與夫人多年膝下無女,只有三個不孝子,夫人她一直很是惦念能有個女兒……」
亭下涼風襲過。
酆業皺眉,又扯起大氅邊角往懷裡的少女身上蓋緊了些。
宰相不由得打了個頓,等再對上酆業略有不耐的漆眸,他才回神將笑:「夫人與我想將時琉認作義女,不知侯爺意下如何?」
「……」
酆業無聲,長眸微狹。
對面老宰相笑得八風不動。
亭下一時猶如暗潮急湧。
正在這個檔口,大氅下鼓起來的一團挪了挪,時琉仰著紅透的臉頰從酆業領下探出腦袋來,醉眼迷離:「好了沒啊酆業,我想回府睡覺。」
酆業聞聲低頭,只在眼眸裡映入少女模樣的那幾息裡,他眉眼間凌冽像是冰峰浸入暖泉,頃刻便融消作潺潺春水。
「好,很快就回去。」
安撫地哄完懷裡的人,酆業再抬頭時,不知為何對面夫妻看他的表情眼神都十分古怪。
不過這一點情緒,酆業這幾年也在府內軍士和僕從們的臉上看習慣了。
他眼都沒多眨一下。
「宰相大人也聽見了,內人倦了,想回府休憩。至於大人所說之事,就等她醒後自行決議——但我提醒大人一句。」
少年將軍懶抬凌眉,似笑而眸色沉晦:「二位若只是喜歡內人,那一切無礙,可若是為別的什麼目的要利用她,別怪我不講仁義。」
宰相大人到底久經官場,調整和反應都很快,立刻就恢復那副笑面:「當然,侯爺放心。」
但宰相夫人卻有些聽得不虞:「據我所聞,侯爺與我…這位姑娘,尚未議親,何來‘內人’之說?」
宰相不由面色微變,正要搖頭示意,就聽對面低笑了聲。
「闔府上下週知,時琉便是我不夜侯府唯一的女主人。」
酆業一頓,凌然抬眸:「何況,國夫人聽聞有誤——誰說,她與我還未議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