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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1-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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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溫雪

(一)

在天機閣一卦通天下後,封山閉閣的那十六年間,雪晚偷偷溜下山的次數其實不計其數。

天機閣的繼任閣主,也就是雪晚的師叔雪希音,對於這位不省心的聖女師侄一貫是頭疼得很。奈何對方鬼靈精怪,還最擅長陽奉陰違,逃出山門的法子也總是五花八門千奇百怪。時日一久,雪希音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不知道某位聖女又偷溜下了山,還能落個山頭清靜。

幾年練就下來,雪晚在逃跑偷溜一事上頗有心得。

然而她忘了凡界還有句俗話: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這回都不是溼鞋了。

雪晚支著下巴頦,百無聊賴生無可戀地望著面前壯觀巍峨但用色妖異的妖皇殿。此刻她只深深覺著這「河」太寬,一時疏忽,栽了個跟頭,沒想到就直接栽得她夠嗆死在這河裡面了。

這河還是幽冥血河,得算客死異鄉。

天機閣聖女被妖皇擄回幽冥妖皇殿,這訊息要是傳回天機閣,可不得把雪老頭氣個半死?

而今她也不在山門,萬一再被人趁虛而入……

隔壁天衍宗剛被玄門滅了不久,天機閣再步了後塵……

完了。

雪晚更絕望地嘆了口氣。

她要成天機閣的千古罪人了。

在雪晚嘆完她在妖皇殿的第三百六十一口氣時,她忽地支了支眼皮,雖身體沒動,但情緒已然繃了起來——

就在方才那一息,她所居這座殿中,溫度驟然提了一點。

要是她沒猜錯,一定是……

「你倒是警覺。」

下一刻,火紅衣袍的妖皇勾著含笑而妖邪的血眸,就在她眼前憑空浮現。

雪晚立刻把眼簾耷回去。

她聲腔也沒精打采,懶洋洋地拖著:「妖皇陛下誤會了,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能察覺您老人家的行蹤?剛剛就是盯累了,緩緩眼。」

「哦?」

文是非笑著踏上金玉石階,一步一步近她眼前。

到臥榻前停下後,他垂低了眸覷著她,似漫不經心地發問:「我這妖皇殿,你也住了些日子了,比你們天機閣峰頂如何?」

雪晚一言難盡地掃過這片金光閃閃十分傷眼的大殿,轉回來,擠出個漂亮燦爛的笑臉:「我們天機閣凡俗之地,怎麼配和您老人家的妖皇殿相比?」

「嗤。」

文是非低聲笑了,還越笑越厲害,好像被她哄得十分開心。

雪晚歇了神色,撐著下頜懶扭開臉。

沒等完全撇開視線,她就覺著下頜一緊,卻是被人託著臉轉正回去。

正對上妖皇那雙十分邪異的血眸。

眸裡分不出是笑還是什麼的情緒激湧,像是血海掀瀾,近處看頗有些觸目驚心。

「我真是奇怪,到底是什麼能將你這樣一個人,傳成冰清玉潔、只飲霜露只食仙果的聖女?」

雪晚忍住拍開他爪子的衝動,很努力地抿了抿嘴巴,神色無辜:「這世上傳言多謬誤,還讓您老人家費心,我實在是於心難安。為免汙了您老人家貴眼,不如就將我放了,也免得——」

「你來第一日我就說了,」文是非勾著笑,眼神卻冷地直回身,「這妖皇殿,進得出不得,你不用浪費心思。」

「……」

雪晚扶額,道士帽都往下跌了跌。

妖皇略微皺眉:「你打算什麼時候將你這副妝容換回去?」

雪晚慢吞吞擺正了她的道士帽,只當沒聽見這句:「妖皇陛下,我看您也不是心狠手辣會對客人嚴刑拷打的——所以不妨直說,就當是給我們兩邊行個方便——你究竟想要什麼?」

妖皇嗤笑了聲,微微俯身近她。

雪晚撐住了沒往回仰。

「我想要什麼,聖女都能許給我麼?」

「當然,」雪晚眼都沒眨,單純無辜,「天上的星星我都願意為妖皇陛下摘下來。」

「……」

妖皇眸中血色更深,像是起了什麼如濃霧般的情緒,笑又非笑,且他只盯著她,莫名叫雪晚背後毛毛的。

聖女賠了個無辜的笑:「妖皇陛下?」

文是非也未起身,仍是撐在她腿側的榻上:「聽說天機閣有兩個聖物,一是閣主所有的至寒天蟬,另一個是金蓮……」

「?」

隨著文是非的目光掃上來,雪晚立刻抬手捂住道士帽下的額心,金蓮在那裡微微熠爍。

她警覺地往回縮了縮:「嗯,陛下,還給別人的東西,就不好再要了吧?」

妖皇似笑非笑地冷睨著她,並未接話。

雪晚眨了眨眼,良善乖巧地笑著放下手來:「陛下,不是我不想給你金蓮,是如果給了你,就算回得去天機閣,我也得被雪老頭打死的。」

「雪希音可是你師叔,他怎麼會呢。」

「那你就是不知道那個老頭有多狠了,」雪晚嚴肅,不退反近,朝妖皇耳旁湊了湊,「不如我們打個商量,你先放我回去,等我到閣內做個假的,騙過師叔,然後再約個時間,我把真的給你——」

聖女氣息像沁著雪意的涼,卻又灼得文是非耳心滾燙。

他眼眸微深,側了側臉:「約個時間,好讓你提前設陷,一網打盡?」

「?」

雪晚睜圓了眼睛,神色十分委屈:「我怎麼會是那種人?我對陛下一片赤誠,天地可鑑——」

壓著她聲線,文是非覆上低聲又妖異的一句:「我很好奇。」

雪晚停住口,抬眸:「嗯?」

「是不是等到被我帶上榻的時候,你依然還能如此油腔滑調?」

雪晚:「?」

雪晚遲滯地歪了下頭:「帶上…榻?」

「我方才的話,你誤會了——我要的第二件聖物,並非金蓮,而是金蓮聖女。」

文是非笑著俯近,眼底最後一絲禁制終於斷開,血眸中欲意洶湧。

「我已通傳妖域,三月之後,就迎娶我的妖后。」

「……?」

雪晚緩緩往後挪身,「恭賀陛下,不知哪位妖域女子如此,嗯,前世造——福,有這個榮幸?」

即便臥榻上的女子吞下了那個字,文是非還是聽懂了。

他笑著抬手,握住雪晚手腕,將人扣著後腰抵在身前:「是啊,我們聖女前世究竟造了什麼孽,怎麼就落進了我手裡?」

雪晚:「………………」

師叔!!

救命!!!!

(二)

當初在凡界短暫地逃脫妖皇魔爪前,雪晚不是沒聽他說要她給他侍寢。

但那時候她只當他故意說出來羞辱天機閣的!

雪晚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擁有三界唯一存世的荒古聖妖血脈的妖皇,如此大費周章把她擄回妖皇殿,竟然真就是為了如此一個「單純」而「質樸」的目的。

「感動」得雪晚十分想哭。

天機閣聖女若是嫁入了妖皇殿,那就不是什麼千古罪人的事了,而是天機閣天衍宗兩派各自的先祖們加上根上的老祖宗,大概都要氣得扛著棺材板下來幽冥,打死她這個不孝徒孫的地步。

三個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身在妖皇殿的雪晚更是如此。她一邊覺著一次日升月落漫長得如坐針氈,一邊又覺著一日日過得流水似的飛逝。

眼見著妖皇殿裡越來越朝著婚典佈置,雪晚終於等不下去了。

距離原定的妖皇殿婚典還有十五日,某個月圓之夜,雪晚終於做出了一個十分重大的決定——

先「勾引」文是非。

然後給他下聖藥。

騙取走妖皇令。

最後逃之夭夭。

總之,天機閣聖女絕對絕對不能嫁入妖皇殿。

計劃是簡明的,執行起來卻是困難的。尤其是雪晚即便自認三界之內無所不知,但在「勾引」方面,她完全是一片認知空白。

但事到臨頭,拖是決計不能再拖了的。

於是,趁著幽冥將落的夜色,雪晚躡手躡腳地溜入了妖皇殿的寢宮正殿中。

——可惜來的不是時候。

「嘩啦。」

寢宮後殿的浴池裡,湧泉之聲正響。

而寢宮正殿裡空空蕩蕩,它的主人顯然正在後殿的池裡沐浴。

雪晚遲疑地駐了足。

即便妖域與凡界有所不同,想來沐浴時,應該都是一樣不穿衣服的。

那還是等妖皇上來比較安全。

雪晚想著,繼續躡手躡腳地轉向寢宮正殿殿內的榻上,她咬了咬牙,便吹熄了榻旁成片的金盞燭火,然後掀開榻上的被衾躲了進去。

不知是妖皇寢榻鋪得太柔軟舒適,還是這殿內昏暗淡香怡人,躲在被子底下的雪晚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

等不知過去多久她忽地驚醒時,第一反應便是要起身去聽後殿浴池的動靜——

然後掀開被子的雪晚僵停。

榻旁,垂著半溼長髮的妖皇正難得懶散地靠在床柱一角,垂著眼皮望她。

血眸在夜色裡卻是寂靜的。

雪晚心裡無聲地晃了晃。

可惜片刻後那寂靜便不復。見她冒出腦袋,文是非似乎也醒過神來,他低頭笑了笑,聲線像是被後殿浴池裡的潮氣蒸得微啞。

「聖女這是做什麼,自薦枕蓆?」

「…………」

剛循著本能爬起來想跑的雪晚被提醒了什麼。

她緩緩收回探向榻旁的爪子。

「我若說,我是進錯了寢宮,」雪晚神色無辜地仰起白淨的臉,「妖皇陛下信嗎?」

妖皇笑得似愉悅至極,血眸裡都微微掀瀾:「不信。」

「唉,陛下這樣讓我好傷心。」

雪晚說著垂首,輕點額心,一身小道士衣袍頃刻便換作雪白作底金蓮紋飾的聖女長裙,烏黑如瀑的青絲也從她肩後垂落。

一點淡金色的微芒從她額心處的金蓮逸至指尖,微微一閃便沒入不見。

妖皇似乎一無所覺,隻眼眸深暗地望著榻上的聖女。

竟是一動未動。

雪晚暗自咬牙,心罵這個妖皇肯定還是另有所圖,不然她都這樣了還不算勾引嗎!

於是聖女在心底罵了半晌,還是隻能楚楚可憐地仰頭,望著榻邊望著她一動不動的妖皇,她抬起細白的手。

「妖皇陛下,我覺著有些冷。」

「?」

文是非輕緩地挑了下眉,瞥過她從指尖到手腕,卻並不搭理地抬眸:「你確定?」

「嗯,真的很冷呢。」

——就你們幽冥妖域這個鬼天氣,更何況守著你像是守著個碩大無比的妖火爐子似的,能冷才怪。

雪晚心底腹誹,面上楚楚著眼神,無辜地點了點頭。

「你可想清楚了,」妖皇低聲笑了,眼底像爍動著冰冷的妖火,「不管你所求為何,踏過這一步,今後就只剩被我弄死在榻上這一條路了。」

「……」雪晚:「?」

師叔,這裡有變態。

「等你想好了,我們再合寢也不遲。」

說著,妖皇竟是起身,看樣子就要把他自己的寢宮留給她了。

雪晚眼皮一跳。

——

她都豁出去到這步上了,怎麼今晚也得把妖皇令拿到,連夜出妖域離幽冥才行。

時間可不容人。

這樣想著,聖女把心一橫,抬手便直接握住將要離開的文是非的手。

「?」

妖皇回身。

血眸在夜色下更妖異蠱人。

「你……」

這次文是非未能開口。

榻上雪白的裙影掠過,女子撲入他懷中,他下意識抬手扶住她後腰,便覺溫香軟玉似的落吻在他唇上。

一顆金色光粒從她唇心沒入他口中。

「轟——」

像是荒古的鐘聲在他識海深處震盪。

巨大如撕裂的痛楚卻沒叫妖皇攥著她腰肢的手有一絲鬆懈,雪晚頗有些撼然地起眸望他,只是沒來得及看清他神情,就被他粗暴地抵在了榻上。

文是非低撐下來,眼神危險地俯著她:「你給我吃了什麼。」

「天機閣的,聖藥,」雪晚驚訝地看著他,「這可是三界之戰前就從仙界流傳下來的,以我下的藥量,稍低些的仙階都該立刻昏過去了,你竟然能扛到現在?厲害啊妖皇陛下——」

話聲未落。

雪晚只覺著壓著自己手腕的某人緊扣的指節一沉,跟著撲通一聲。

雪晚眼前「黑」了下來。

等許久過後,狼狽的聖女終於從那將她壓得差點背過氣去的龐然大物下「爬」了出來。

艱難擠到榻旁,雪晚才回過頭去。

藉著月色,一隻通體毛髮雪白滑亮的巨大而漂亮的雪狼,盤踞了整個床榻,只見它闔著眼睛皺著鼻子,似乎在夢中十分焦躁。

雪晚看得呆了片刻。

這……倒確實是出乎意料。

原來妖皇原型長這個模樣。

雪晚想著,本能地抬手,摸到自己腰間——

銀色雪狼的狼尾,睡夢裡也正不安分地勾在她腰上,像是要把她往它懷裡拽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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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晚一下子回過神,想都沒想便跳下榻。

在天明之前,將妖皇殿寢宮翻得亂七八糟的小聖女終於找到了妖皇令。最後離開前,她從門縫中瞄了一眼那坨榻上的雪白毛色。

「妖皇令改日還你。」

「要是我忘了……嗯,那就吃一塹長一智吧,妖皇陛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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