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時間,這片戰場已經打掃乾淨。因為死者數量實在太多,只能簡單地區分出獸人和人類,就在這片廣闊的平原戰場上挖開無數大坑,直接掩埋了他們的屍體。
紫親自致信奧利維拉,將一份平等合約遞交米蘭,表示在米蘭履行平等交易的前提下,獸人將永不侵犯。
奧利維拉強忍著傷痛,不眠不休的工作著,這場戰役的戰報和獸人族的平等合約一起送到了米蘭帝國首都米蘭城。
七天過去了,叶音竹的演奏依舊是那麼優雅,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柔和的琴音撫平著最後一批靈魂,靈魂感觸下的空間終於漸漸的寂靜下來。
陽光灑滿大地,淡淡的溫暖透體而來,緩緩抬起頭,叶音竹雙手徐徐落下,將琴曲的餘韻撫平,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
菲爾傑克遜老師,您看到了麼?我履行了亡靈法師真正的意義,我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儘管這七天的時間裡他並沒有獲取一個靈魂,但在撫平靈魂
過程中,百萬級數的靈魂卻讓叶音竹感受至深,他清每一個靈魂之間的變化,不斷的彈奏也相當於不斷的修行,在百萬靈魂的陪伴之下,這七天,也潛移默化的令他的實力悄然攀升,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原力竟然在靈魂怨念消失時所產生的尊敬中得到了極大的好處。
他自己的靈魂印記已經宛如實體一般出現在腦海深處與菲爾傑克遜的魂珠交相呼應。
那是一顆淡金色只有黃豆粒大小的實體,也就是叶音竹的靈魂烙印。它漂浮在精神之海的正中央徐徐自轉著,而菲爾傑克遜的魂珠就圍繞著它來旋轉,濃郁的靈魂氣息令叶音竹的感知數百倍的提升。
要知道,在菲爾傑克遜的魂珠內,不僅有著菲爾傑克遜的靈魂烙印,也有著斯隆臨死之前釋放的全部靈魂氣息。這顆魂珠所擁有的龐大靈魂力量,甚至要比菲爾傑克遜燃燒靈魂之火前的靈魂還要龐大。
斯隆在得到這顆魂珠後,因為菲爾傑克遜的強烈怨念,他並無法發動魂珠內本源的靈魂之力,但叶音竹卻不一樣,菲爾傑克遜的靈魂雖然消散了,但最後一點靈魂印記卻依舊認得他的身份。
感受著叶音竹撫平靈魂過程中心中的善念,菲爾傑克遜魂珠中的本源力量逐漸釋放出來,配合著叶音竹自身原力和靈魂力量的提升,幫助他在次神級二階的情況下就凝結出了魂珠。
要知道,固體的靈魂和原本的靈魂烙印是完全兩個概念。人的靈魂無疑是脆弱的,核心的靈魂烙印更是脆弱到了極點,一旦面對強大靈魂衝擊,隨時都有破碎的危險。
但是,當靈魂凝聚成魂珠這樣的存在後,靈魂烙印就會出現質的飛躍,不但比以前要強大的多,同時也會變得無比堅硬。
試問,靈魂衝擊都是靈魂上的波動,如何能夠摧毀已經變成實體的魂珠呢?
魂珠這種靈魂變化只有兩種魔法師才會出現,一個是暗黑魔法師,另外一個是精神系魔法師。
只有這兩種將大量精力消耗在修煉靈魂上,以靈魂為本源釋放魔法的魔法師才有修煉出魂珠的可能。
但是,魂珠的修煉實在太困難了。即使是驚採絕豔的菲爾傑克遜大師,也是在達到次神級九階,衝擊白巫魂的時候以放棄自己肉體的代價將全部能量集中在靈魂之中才獲得了那顆拳頭大小的魂珠。那時候,魂珠代表的不僅是他的精神力,同時也是他的肉體。
叶音竹此時凝聚出的魂珠雖然要比菲爾傑克遜的魂珠小了很多,但這畢竟是一個良性的開始。有了魂珠的基礎,今後再壯大就要變得容易太多太多。
同時,有了魂珠,身為亡靈魔法師的他,今後再遇到強大的靈魂,自己的靈魂烙印也不會動搖。
更何況,他的魂珠旁還有菲爾傑克遜的魂珠護衛著,此時,就算是法藍的魂塔塔主麥克米蘭和最強大的光明塔主奧布萊恩,在靈魂層面上,也要遜色於叶音竹了。
一圈淡淡的水波光暈圍繞著叶音竹的身體緩緩盪漾,精神世界重新展開,在天人合一的作用下,他能夠感受到周圍的血腥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七天的時間,對於叶音竹來說意義非凡,達到次神級後,他的心第一次如此沉靜,進步的不止是靈魂,他的心也終於進入了琴魔法的最高境界,太玄琴心。
淡淡的光芒閃爍,空氣中的彷彿多了些什麼。叶音竹心中微動,身形飄然旋轉,下一刻他的身體已經消失在原地,當他再次出現時,懷抱中已經多了一個人。
摟著蘇拉的嬌軀,叶音竹心中升起一片溫柔,「終於撫平了靈魂的怨念,蘇拉,我們回去吧。」雖然一直在彈琴,但叶音竹也知道,每天都會有很多人關心的來看自己,其中最多的自然是自己的兩位妻子,就算是百忙中的紫也來過多次。
「音竹。」蘇拉輕聲喚道。
叶音竹心中微怔,因為他發現,蘇拉的身體有些冰冷,而且情緒上似乎和往常有所不同。
「蘇拉,你怎麼了?」
蘇拉輕輕的從叶音竹懷抱中掙脫出來,「還記得那天我要問你麼?」
叶音竹點了點頭,道:「後來我們就來援救聖光城了,一直沒時間問你。你要說什麼?」
蘇拉抬起頭,美眸之中已經多了一層霧氣,「音竹,告訴我,你六感失去的另一個是什麼?」
剎那間,叶音竹的身體完全僵硬了,蘇拉簡單的一句話,卻攻破了他強大的原力和凝結成實體的靈魂,自從將蘇拉接回琴城之後,他一直很好的掩飾著,聯想到之前在琴城與法藍一戰之後發生的種種,他頓時明白過來,一定是光明聖女瑪麗娜對蘇拉說了什麼。
因為也只有她才在現場看到了當時的情景,蘇拉也正是和她一起去掩埋斯隆回來後才發生了變化。
「蘇拉,別這樣。」叶音繡抬起手,要去握蘇拉的手。
蘇拉身形輕動,向後退開一步,美眸中的霧氣更加濃郁。
這七天,叶音竹在戰場上靜靜的彈琴,她就一直在遠處注視著她,七天的時間,她的心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每當她想到叶音竹那雙無比清澈的眼眸就是為了救自己而失去了神采,她的心就痛的無法呼吸。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海洋,七天過去了,她的痛苦不但沒有因為時間而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強烈。
「音竹,告訴我,除了視覺之外,你失去的六感另外一個是什麼?」
叶音竹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隱瞞下去,輕嘆一聲,道:「是味覺。」
「味覺?」蘇拉的身體輕輕的顫抖了一下,腦海中不禁響起叶音竹在第一次吃海洋做的飯菜時的反應,當時她們都以為那是因為叶音竹深愛海洋,怕她傷心才將所有東西都吃下去的,可現在蘇拉才明白,自己的丈夫卻早已經失去了味覺。儘管這樣。他還是在每次吃自己所做的飯菜時大加稱讚。音繡啊音繡,你,你……
「蘇拉,別這樣,我沒什麼。我承認,在剛剛失去這六感之二的時候確實有些不適應,但現在已經沒什麼了。我已經很幸運,至少我還活著。我還能和你在一起。對於我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加滿足地呢?」
「因為我,因為我,音竹。你知道麼?當初我選擇悄悄離開你,就是怕因為自己給你帶來災難,可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音竹。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如何面對海洋姐姐。失去視力,是何等痛苦。雖然當初我也猜到了一些,可你卻始終不肯告訴我真相。為什麼。音繡,你知道麼?我寧願死去,也不願意看到你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不讓我死……」
噗通一聲。蘇拉跪倒在地。雙手掩面放聲痛哭,自責、悲傷。種種痛苦的情緒不斷侵襲著她的心,正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此時此刻,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丈夫。
叶音竹走到蘇拉面前緩緩蹲下身體,輕輕的撫摸著她那暗藍色的長髮,「傻瓜,你還不明白麼?在我心中,你的生命要比一切都更重要。如果你不能心安地話,那麼,我教你一個辦法吧。」
蘇拉呆了一下,緩緩抬起頭,梨花帶雨的樣子分外惹人憐愛,「什麼辦法?」
叶音竹張開雙臂,將她摟入自己懷中,「永遠愛我、照顧我、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永遠都讓自己健健康康的,給我生一群孩子,永遠做我的妻,永遠是我孩子地媽媽。我為你付出的只是一瞬間的痛苦,而活過來的你,卻要為我付出一生一世,難道,你認為這樣對我來說還不值得麼?我認為很值,其實,還是我賺了啊!」
「音竹……」蘇拉猛地撲入叶音竹懷抱之中,淚水再次傾瀉,她的心在叶音竹那溫柔的溫暖包覆下,痛苦正在漸漸的剝離,她甚至恨不得將自己地身體永遠融入叶音竹的身體中似的,緊緊地貼著他,口中呢喃著。
「永遠愛你,照顧你,永遠不離開你,永遠讓自己健康,和你一起老去,給你生一群孩子,永遠做你地妻,永遠是孩子們地媽媽。」
叶音竹微笑的感受著蘇拉內心地變化,摟著她的嬌軀緩緩站起,讓她更好的貼近自己,眼中光芒變得更加柔和,他知道蘇拉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說法。是啊!還有什麼比這樣更值得的呢?
其實,就算當時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又如何?只是那一場賭博的發生一些轉變而已。
聖光城。
奧利維拉和叶音竹相對而坐,兩人的目光彼此對視著良久沒有開口。
儘管只是過去了七天,奧利維拉卻像是變了個人似地,只是二十多歲的他,頭上卻已經出現了白髮,原本深邃的眼眸中佈滿了血色,他已經七天七夜沒有閤眼了。
這七天的時間,他始終在傷兵中間,儘自己最大可能為每一位傷員安排治療。他在用工作麻痺自己,讓自己不會感到那因為親人死去的空洞,不給自己有傷感的時間。
此時的奧利維拉,緊繃的精神隨時都有斷裂的可能,所以,當叶音繡和蘇拉回到聖光城之後,在見到奧利維拉後,將所有人支開,帶著他來到了這間靜室。
「大哥,節哀。」叶音繡嘆息一聲,他知道,如果換了是自己,或許還不如奧利維拉現在的堅強。
奧利維拉沒有哭,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苦澀,「節哀?我沒有悲傷和痛苦。從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所有人都說,我是含著金湯匙來到了這個世界,我是紫羅蘭家族的一份子,是米蘭之盾馬爾蒂尼的嫡親孫子。儘管我排名在兩位哥哥之後,但我的智慧和天賦卻很快得到了家族成員們的認可,就連兩位哥哥也在所有事情上都照顧我,沒有一點和我爭奪地位。所有人都認為,我會是紫羅蘭家族下一任的族長。」
「可是,你知道麼?出生在紫羅蘭家族這麼一個大家族中,我最喜歡的並不是家族的地位,也不是強大的武力。我最喜歡的,是一家人在一起時那種溫馨的感覺。兩位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兩位哥哥,還有妹妹,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十七年前,家族成員少了兩個人,父親,爺爺唯一的兒子,和母親一起死在了極北荒原的戰場上。當時,全家悲痛,爺爺也從前線回到了米蘭城,陛下親自出城迎接。爺爺沒有哭,我甚至從他身上看不到一點悲傷的情緒,回到家,爺爺看到我們哭泣的樣子,打了我們一人一巴掌,他告訴我們,父親是他的驕傲,父親為了帝國盡忠是最好的歸宿。紫羅蘭家族沒有哭泣的男人。」
「當時,我很害怕,哥哥和妹妹也都很害怕。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小,可是,我在心中卻暗暗恨著爺爺。因為是爺爺將父親和母親帶到了戰場上。否則,他們也不會死。但是,幾天後,我的恨卻消失了。回府之後,爺爺一個人在房間中整整三天沒有出來,沒有喝一口水,也沒有吃一口飯。三天後,當他從房間中走出來的時候,原本金色的短髮卻變得像白雪一般。那時雖然我還很小,但我卻知道,爺爺心中的悲傷比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沉重。老年喪子,唯一的兒子就這麼死去了,他又怎麼能不痛苦呢?」
「爺爺依舊沒有哭,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悲傷的情緒,他的腰桿挺的還是那樣筆直,他的肩膀還是那樣堅實而寬闊。他走了,重新回到北方軍團的戰士們之間,回到了聖光城。那時候我才知道,紫羅蘭家族的榮耀,竟然是這樣換來的。從那天開始,家族寒冷了許多,因為少了兩個至親之人。」
「我開始拼命的苦練武技,努力的學習兵法,你知道是為什麼嗎?因為我希望自己能夠早日踏上戰場,父親和母親已經死了,我絕不能再失去爺爺。我希望自己能夠早日成才,在戰場上接替爺爺的位置,我不願意看到任何一位親人再離開我。」
奧利維拉笑了,但他笑的卻比哭還要難看。
叶音竹沒有吭聲,只是靜靜的聽著他的傾訴,但他的眼眸卻已經漸漸變紅。
「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很快,我成為了米蘭魔武學院最強的學員,不論是在武技部還是在魔法部,沒有人能和我相比。我的人生是順利的,我遇到了你。從那時開始,我的人生軌跡就在改變。我們共同戰鬥,共同成長,儘管不能和天才的你相比,我也在二十多歲的年紀就達到了紫級。這是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的。可就在這時,爺爺卻將我開出了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