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到蘇紀時根本不肯做面上功夫,直接冷臉,拖著一串魚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她一停,其他幾人也停了。
沒一人伸手拿水,場面瞬間變得極為尷尬。
周晶臉皮厚,彷彿看不到大家的排斥,端著熱茶走了過來。
天寒地凍,凍得裡外透心涼,誰不想喝一杯熱茶呢?
周晶先找最好說話的奶爸偉經下手。他是臺灣藝人,最近才來大陸發展,不想得罪人,左右想想,還是禁不住周晶的溫聲套近乎,端起來喝掉了。
他喝了,年紀最大的嚴長輝就也跟著喝了。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人脈才是第一位,切忌貿然站隊。這個周晶能空降節目,想必背後有大老闆撐腰,就算他們私心站在蘇瑾這一頭,也不想和周晶的關係搞得太僵。
他們喝下一杯茶,說「背叛」有點過了,但蘇紀時看著確實很不舒服。
她眼裡容不得沙子,最討厭的便是娛樂圈裡左右逢源的行為。
好在,還是有人和她站在一邊的。秦丘和陳剛玉都沒動那杯茶,秦丘說不渴,陳剛玉舉了舉手裡的保溫杯表示自帶了。
最終,周晶一步一步走到了蘇紀時面前。
她停下,笑盈盈舉起托盤,聲音甜膩:「蘇老師,那天騎馬是我不對。我不懂事,你就原諒我,像你這樣的大明星,沒必要和我的十八線計較,您大人有大量,你讓我下跪、磕頭、甚至抽我鞭子都可以,你看行不?咱們之後還有合作呢,你總不想電影路演的時候,搞的太僵?」
她指的是半年前兩人合拍的那一部《神秘筆記》,現在後期製作完成,龍標也拿到了,預計在情人節上映。上映之前肯定會有主創路演,兩人身為女一女二,在劇中還有百合cp,絕對會一起到場。
果然,她說完後,蘇紀時的態度有所軟化。
蘇紀時盯著面前那一杯熱茶,騰騰熱氣在凜冽冬意裡緩緩擴散。她的表情不再如剛才那樣冷凝,只見她兩側唇角微微揚起,笑容就如春花般層層綻放。
「你說得對。」蘇紀時伸手,拿起那杯熱茶。細白的手指在寒風下凍得通紅,她收緊五指,握住滾燙的杯壁,「電影路演的時候,若是咱們在臺上鬧僵,確實不好看。」
周晶大喜,瞪大眼,仔仔細細盯著那杯茶水。
只見那茶杯被蘇瑾穩穩舉著,從托盤上一直拿到了她唇邊。
她要喝了!!
周晶心裡狂跳——沒人知道,她其實打著一石二鳥的算盤。金主勒令她給蘇瑾好看,她便在這杯茶水裡加了「料」,她每次伺候金主前,都會偷偷使用這種助興小藥丸,吃後剛開始沒什麼感覺,但很快就會渾身發熱、腰肢酥麻,逐漸大腦混沌,不知今夕何夕了……她甚至咬咬牙自掏腰包,僱了幾位專業男公關,千里迢迢從上海飛過來!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明天「蘇瑾夜御八男」的花邊新聞,就會刷爆所有媒體!
到時候蘇瑾身敗名裂,而她拍拍屁股拿著酬金離開,大不了再換一張臉嘍。
思及此,周晶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只見蘇紀時手腕一翻,那杯熱茶便全數傾倒,直接澆在了地上!
因為氣溫極寒,茶水剛一接觸冷空氣,便驟然化為水霧四散。
而蘇紀時就在這片水霧之中,抬眸看了過來。
「既然路演的時候女一女二不能鬧僵——」她道,「——那我看女二就不需要到場了。」
語畢,她一甩手,杯子便砸落在地,碎成一地殘渣。
她轉身離開,根本不管周圍有無數攝像機。因為她知道,即使借節目組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會讓這段影片流出去。
人群之中,只剩下周晶在眾人的視線下瑟瑟發抖,臉色青白交加。
「蘇瑾!!!」望著蘇紀時決然離開的背影,周晶大叫,「我已經道歉了,你還想讓我怎樣??都是娛樂圈裡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連個面子都不肯給我嗎?」
蘇紀時停步,回頭看她。
「周晶,你以為你還在幼兒園嗎,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敬個禮握握手咱們還是好朋友?」蘇紀時嗤笑一聲,「再說,誰說我是娛樂圈裡人了?」
……
蘇紀時帶著小霞回到了下榻的賓館。
她今天的錄製任務已經完成,晚上時間都是她一個人的。一進屋,熱氣迎面而來,蘇紀時舒服的喟嘆一聲,剛才在外面凍久了,她渾身上下僵的要命,就像是一個移動冰雕一樣。
現在進了暖房,頓時覺得「活」了過來。
她裡三層外三層套了好幾件,穿的時候費勁,脫的時候也艱難。還是有小霞從旁協助,她才把最後一件衣服扒光。
蕾絲內衣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蜜色身體,纖腰盈盈,馬甲線順著平滑的小腹,一路隱沒在窄小的丁字褲中。
蘇紀時抖了抖,趕忙穿上浴袍,打算一會兒就去洗個熱水澡。
她見小霞一直心不在焉、滿面凝重,敲了她腦門一下:「怎麼了,想什麼呢?」
小霞猶豫道:「……蘇姐,剛才你發飆的時候,旁邊那麼多臺攝像機對著,我怕影片流出去,影響你形象。」
蘇紀時說:「沒關係,鄭導他們知道什麼能剪、什麼不能剪。」
「不、我不放心。」小霞又匆匆披上羽絨服,「我現在就去和鄭導他們聊聊,最好能把母帶拿到。」
她是藝人助理,藝人考慮不到的事情,她必須全部顧及到。即使這件事是蘇姐佔理,但如果被有心人散佈出去,不明白前因後果的人看了,肯定會對蘇瑾的人品產生質疑。
沒辦法,蘇紀時只能把愛操心的助理送出了門。
「蘇姐你先洗澡,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小霞就匆匆離開了。
哪想到剛關上門,門就敲響了。
蘇紀時狐疑地順著貓眼向外看,門外,小霞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蘇姐是我,我忘了帶手機了。」
蘇紀時無奈地開啟門,把手機遞出去。
三分鐘後,門又響了。
開啟門,還是小霞,原來她忘了帶工作證。
五分鐘後,門又又響了。
這次依舊是小霞,她覺得不能空手去找導演,準備回來取兩條好煙,再拿一瓶好酒。
蘇紀時:「……祖宗,你要不然就別去,要不然就一次把東西拿齊了!」
小霞紅著臉道:「去去去,去是肯定要去的!這次我絕對把所有東西拿齊了!蘇姐你就放心洗澡麼麼噠!」
蘇紀時瞪眼:「這可是你說的啊,你再敲門,我就肯定不給你開了!」
「你放心,在你洗完澡之前,我絕對不回來了!!我再回來我就是小狗!!!」小霞舉起手,對天發誓。
……
熱水盛滿浴池,淡粉色的浴球緩緩化開,變成了浪漫的泡沫。澎湃的熱氣模糊了鏡子,讓一切都變得影影綽綽。
蘇紀時手指輕勾,三角形的蕾絲布片順著雙腿曲線慢慢滑落,落在踝上,被她腳腕一挑,就準確地落在了旁邊的髒衣簍裡。
「bingo!」她得意道。
她探手試了試水溫,偏燙,是她喜歡的溫度。
然而就在她即將邁進池水中的那一刻,門鈴——偏偏又響了。
吳!丹!霞!!!說好的再回來就是小狗呢!!!
「……」蘇紀時打定主意不理它。
她給自己洗腦:門外是狗、門外是狗、門外是狗。
可門外的狗……不對,門外的人極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的按響門鈴,好像蘇紀時要是不開門,對方就能天荒地老的等下去。
蘇紀時還沒有練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本領,她只想好好泡個澡,可現在,她這唯一的興致都被綿綿不斷的鈴聲攪沒了。
蘇紀時咬牙切齒地裹上浴袍,怒氣衝衝地離開浴室,站定在大門前。
她心裡腹誹:怎麼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她要泡澡的時候回來?
越想越氣,蘇紀時一把拉開大門,怒極反笑:「我看你別走了,就留下來和我一起洗澡?……」
最後一個字,被她驚訝地咽回了肚中。
——站在門外的人,一身西裝挺括,鐵灰色呢子大衣搭在臂間,孑然鶴立。
男人眉頭高挑,滾燙似火的目光從蘇紀時身上一寸寸移過,在女孩筆直的雙腿和稍稍裸露的酥胸上停留了兩秒,最終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眸中。
「一起洗澡?」穆休倫欣然回答,
「這主意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