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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滔滔大勢 小小渦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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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齋內部是環狀,二樓也可以斜斜地看見三樓,坐在那窗戶稍裡面位置的,隱約便是包道乙。不過寧毅倒也不打算走,他認識包道乙,包道乙不認識他,問題不大。轉頭專心與小嬋吃飯說笑,待到快要吃完的時候,包道乙等一群人從樓上下來,寧毅卻在其中發現了一個認識的。

混在人群中的那是樓書望,寧毅早已知道樓家找了包道乙做庇護傘。不過樓家還算是相對純粹的生意人,當初方七佛讓樓家投靠,並不是將它算作一個大的政治勢力的,此時就算兩邊走得近,但只是些許錢權交易,跟交保護費性質差不多,包道乙在,他們給這邊交保護費,包道乙倒了,他們自然找其他人,倒是無須在意。樓書望朝這邊看過來一眼時,寧毅隨意地點了點頭,對方便也敷衍式的一點頭,沉默地離開。

下樓之時,包道乙倒也扭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大概是注意到樓書望方才的點頭吧,寧毅正伸手擦小嬋嘴角上沾的醬汁,感受到目光看過去時,包道乙已經扭頭下樓了。

這只是發生在滔滔大勢中的小小插曲,寧毅並未在意。回到霸刀營,便被劉西瓜拉去討論想法,他知道劉西瓜在這兩天裡連續參加了兩場詩會。李清照的幾首詞已經被她用掉了,像什麼「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云云,以她平日的作風居然去表現這種小女人的愁思,委實讓人錯愕,別人恐怕會以為她在藕花深處遇上仇家埋伏,因此寫了首詞……

除了李清照的,還抄了《等金陵鳳凰臺》:

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金陵就是江寧,她一輩子沒去過,也順手亂抄,據說是在慨嘆包道乙這種人矇蔽了方臘,她為之痛心疾首……事實上這些詩詞亂扔出來,大夥就都已經明白她背後有槍手,但能夠隨手寫這種詩詞的槍手還是把許多懂詩文的人嚇得一愣一愣的。當然,詩詞好不好對劉西瓜這種遊戲般的態度沒什麼影響,哪怕打油詩也沒人敢說什麼,但好到這個程度,有些嚇人而已。

此時北面的戰事不知道已經打成怎樣,朝廷認真起來,寧毅知道方臘的戰線還是全面收縮了,傷兵一直在被運回來,厲天閏則抓了一批批的人,總數上雖然不多,但令得氣氛更加凝固肅殺。

寧毅操縱著霸刀營的全盤關係,在杭州城內布成為殺包道乙而設的巨網,看起來是要令殺包道乙對杭州的影響降到最低。但實際上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最終目的,還是要在方臘軍系中令朝廷的間諜力量得到合理安插,這已經不是在對付包道乙這個簡單層面上看問題,而是已經在戰略的高度上直面方臘和永樂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童貫的十五萬軍隊在北面面對方七佛,而他則是在這裡以聞人不二的力量面對方臘,要在日後為儘快結束這場戰爭這種影響歷史的高度上做出關鍵的推力。

不過在日後的歷史記載上,最為人濃墨重彩書寫的並不是這件事,而是在與包道乙發生衝突的三天之後,霸刀營進行了一次選舉,這次的選舉相當兒戲,這是在寧毅與劉西瓜的隨意討論中發生的鬧劇之一——在當時看起來確實是很隨意的舉動。這場選舉讓霸刀營內所有人投票選了幾個原有的官員,大家一頭霧水,選了之後,票數統計的過程未被公開,每人的得票並未公開,結果顯示,選舉後所有的小頭目全部維持原狀。

在這之前,劉西瓜在考慮著有關寧毅的想法該如何開始,從什麼方向入手,第二天寧毅隨口扔出了一個說法「讓他們選一次」。這種選舉不公平、不公正、不公開,但就是讓人有這樣一個概念「有這麼一回事」,往後也將進行幾次,口頭上要對他們說「這個讓你們自己做主」,但實際上不理他們的想法,幾次之後,他們也許會有人因為利益原因考慮這件事,只要有第一個人出來抗議,上面就會讓步。「你覺得有問題?這次我們公開一點。」「你覺得還有問題?這次我們再這樣公正一點。」「還有問題?你說怎麼辦?」久而久之,有關爭取以及這件事他們確實可以說話的概念就會形成。

在這之前的歷史上,一件事大家無法決定,舉手表決這樣的選舉實質一直是存在的。但唯有這一次簡單如兒戲的選舉,連同霸刀營、劉西瓜等人接下來數年間進行的一系列事情,確實在後世被認為是民主制的第一次有意識的萌芽。

儘管這萌芽最初誕生於一片大家都未能看清的混亂與混沌,在最初的幾年裡,那小小的光點飽受各種風吹雨打,經歷了各種顛沛流離的輾轉,兵兇戰危的肆虐,甚至一度被它的創始者扔在無人理會的荒野,它時亮時滅,看不清未來,但在幾年之後,這顆種子還是茁壯地發出了芽來,頂開了頭上的巨石。在後世看來,它在最終得以存活,無疑是一場包含了無數僥倖的奇蹟。

當然,這是後話了。

寧毅此時,其實也已經有了要扭轉這一次大局的自覺。已經出了手,下了決心,就不用再回頭了,他的手上,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決定此後杭州的戰局,將之肆虐的程度、持續的時間儘量減小縮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參與到決定部分歷史的位置上來,當然,這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歷史,與原本的世界,已然不同了。

相比於這方面的鄭重,對於劉西瓜那邊的想法和作為,他暫時不抱期待,如果有可能持續下去,他也想看看日後這東西會變成什麼樣子,但在眼下,無須太過上心。既然有了機會,立刻把握住,在方臘體系的防洪堤上鑽下幾個最為關鍵的洞才是最實際的。與此同時,他也在關心著妻子那邊的事情,希望能夠讓妻子與小嬋最終得以順利離開。

時間過去了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矛盾尖銳之後,對包道乙方面的第一次明確動手就要發生,寧毅嚴密而緊張地控制著局面,試圖讓聞人不二安排的人手能夠更合理地參與到這場大事中來,同時,蘇檀兒要與小嬋匯合,離開杭州的時間也將到了。就在這樣的氣氛下,有一件事情,毫無徵兆地插入到了整個局面裡來,或許也證明了凡事總會有一點小小的波折與意外,不可能盡如人意,一帆風順。

在後來看來,這僅僅是一件小事。不過在當時,當他忽然插入寧毅面前時,作為他來說,倒也委實有一種錯愕,以及哭笑不得的感覺。

而作為事件另一方的樓家,在當時,其實也僅僅是將這件事作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應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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