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考量當然不好告訴妻子。蘇檀兒是心思極為細膩的人,事實上,金殿上西瓜保寧毅的訊息傳來,很多關聯她都已經能夠考慮清楚,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得已。但不得已未必就真能讓她心中舒坦,可這件事情又不能算是自家男人的錯,到得此時,她的心情,也頗為複雜了。
「其實……他們可能會過來逼我與相公分開吧……」
沉默許久,說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檢查傷勢、重又上藥,直到快要上床睡覺的時候,她蹲在寧毅身前,才輕聲說出這件事來。孕婦不適合保持這種姿勢,寧毅看她仰起的目光又連忙將她扶起來。
「先別多想,這時候城都被圍了,我們分不開的。」
蘇檀兒不是什麼傻女人,完全敷衍的回答是不行的,但如果此時並沒有大軍圍城,方臘那邊可以有人逼著蘇檀兒寫休書然後將她們送出城去。但大軍圍城的狀態下,這類事情就沒有太大的意義,頂多做做樣子,那邊恐怕就很難滿足。蘇檀兒點了點頭,在床上睡下:「我……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有那種事,可是……」
說到這裡,終於沒有說下去,將頭掩在寧毅肩頸上,不再說話。如此安靜了許久,到寧毅覺得她可能睡著之時,她又輕聲道:「相公,你……我們往後不要你這個入贅身份了吧……」
「嗯?」
她恍恍惚惚地輕聲說話:「反正……反正我們以前也商量了……如果事情真的沒辦法,我們就……我們就現在先把這個婚退了……不管這時候做不作得數,等回到了江寧,相公再娶我一次……若事情真沒辦法,就只能這樣了吧。」
要說出這些話來,對於蘇檀兒來說,終究有些艱難。寧毅畢竟是入贅到蘇家的,雖說兩人如今感情頗深,但真要改變寧毅的入贅身份,蘇檀兒心頭未必沒有一絲絲異樣,這是人之常情。「為什麼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呢」「現在這樣也許也很好呢」「他一直是入贅,我也一直敬他愛他,沒什麼不行啊……」到得此時,說出這些話來,也算是說服自己的一個方式了。寧毅拍了拍她的後背:「事情不見得會到這一步,我現在倒很好奇,明天的時候劉西瓜會怎麼跟我說這件事……其他的到時候再說吧。」
不過,劉西瓜跟他的攤牌並沒有等到第二天,當天晚上睡下不久,便有人來敲門了:「莊主從皇宮回來了,邀寧先生過去議事。」
此時已近午夜,寧毅穿上衣服起來,去到大宅那邊時,路上的燈火也已經暗了下來。主宅的院子裡,只有劉西瓜的書房隱約亮著燈,他一路進去,少女穿一身月白衣裙坐在書桌前,正擺出一副在處理公務的樣子,低著頭不看他,隨後,也是毫無抑揚頓挫地開了口,只是並沒有用那種刻意的沙啞聲,而是不經意的清冷女聲。
「坐吧,今天突然發生那樣的事情,大家都忙了一天了,估計都很累,我就長話短說。事情不是你的錯,金殿上的事,我也沒有辦法。你負責那麼多事情,盡心盡力,大家既然是……同志了,我就一定會保你。你的妻子、家人,我也一定會盡量保護她們的安全,但麻煩的事情很多,你也是知道的。三天之內,我們……我們要成親了……」
儘管一直板著臉一眼都沒看寧毅,說到這裡時,少女還是停頓了下來,在那兒像是定格一般地坐了好久,將手中用來做樣子的毛筆啪地放下。
「這件事情,我也是沒有辦法。你家裡……你家娘子,可能會……咳,反正那些事情你就自己處理好,我、我去處理其他的,沒有問題吧。」
寧毅看了她好久,點頭:「……哦。」
劉西瓜也是猛地一點頭:「那就行了有關成親的事情讓南叔處理就行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喔。」
寧毅忍住心底幾分想要笑但又有些耐人尋味的古怪心思,轉身朝門外走去,倒是一直走到門邊時,後方傳來了柔和的女聲。
「吶,寧立恆。」
「嗯?」
回過頭時,少女已經從那邊書桌後抬頭看著他了,眉宇深處,其實也有幾分茫然無措:「你……我知道這件事情其實很亂來……的樣子。你、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寧毅看著她:「成親……儘量簡單一點。」
「嗯。」
「不過……霸刀營裡還是要熱鬧一下吧……」
「嗯。」
「以後會怎麼樣,看著辦吧。」
「嗯。」
「這件事情,其實……」說到這裡,寧毅其實也有些絞盡腦汁了,但隨後頓了頓,道,「謝謝你,還有……有些對不起。」
「呵。」少女笑了起來,隨後在身前擺了擺手,彷彿一下子,放下了什麼東西,「沒事。」然後低頭看桌子上的東西:「你先回去吧。」
寧毅離開之後好久,少女才又在書桌後抬起了頭,隨即,腦袋朝前方緩緩倒下去,額頭敲在了書桌桌面上,「啊」的,輕嘆出聲來,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啊……
這天晚上,一直到爬到床上抱著被子時,少女的目光都有些艱難和複雜,望著窗外淡淡的星光,都有些要哭出來了。
「爹爹,女兒要成親了……怎麼辦啊……」
然後,只到得第二天,這場複雜的婚事就在霸刀營中大張旗鼓地開始操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