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等人走得不快,對那女子也不甚在意,想來不久之後她便會去到前面。然而走得一陣,那竹筏卻是速度漸緩,始終綴在幾人身後。眾人都是老江湖,自知不妥,互相使個眼色後,朝河邊草灘上過去,然後等在了那兒。
竹筏漸漸過來,到眾人面前緩緩停下。筏上女子此時已經戴上斗笠,朝眾人看著。施恩道:「這位姑娘,不知因何事跟蹤我等?」
那女子偏了偏頭,倒也不做遲疑,拱了拱手:「我是有些問題,想問問幾位。」
「哦?」這女子從容灑脫,看來也沒有太大的敵意,眾人對她映像還好,施恩道,「有何問題,姑娘請問。」
「幾位是梁山上的好漢?」
「我等便是梁山人,只是眼下這等情況,姑娘是來認親的,還是來尋仇的?」
「那得問過了才知道。」
她之前說話坦然,眾人對她還有些好感,但這句話一齣,幾人才真的皺起了眉頭,樊瑞沉聲道:「哦,你還要問什麼?」
「我想問問,你們真的要去找那血手人屠尋仇嗎?」女子認真地望著他們,「我聽說,你們梁山人去到蘇家,殺了他家中上百人,所以他殺來了。你們理虧在先,現在卻要去找他尋仇,這是為什麼?」
「……你與那血手人屠認識?」
「認不認識都沒關係,我方才聽見這位姓林的大哥在說‘江寧蘇家之事,我親自去過他家中,這種事情,那人殺過來了,到現在這一步,我無話可說’,覺得你們可能是明理之人,但後來他又說什麼江湖中人光明磊落,為何你們殺人全家就是光明磊落,人家殺過來就是手段狠毒,我不太明白,因此想要問清楚一點。」
女子的這句話問得嚴厲而認真,幾人卻是互相望了望,有人冷笑:「還以為來了個什麼人,原來是個瘋婆子。」
「我等不殺女人,你若與那寧立恆真的認識,早些滾蛋。」
施恩拱手笑道:「姑娘,你說這話,分明是來找碴來了,此事說清楚如何?不說清楚又如何?大家身在江湖,你問的什麼蠢話!?」
「我也知道是蠢話,本是不該說的,殺了你們就好。也是聽你們說了那句話,所以覺得,或者可以問一問,你們若真是明事理之人,今日轉身離開,不再記仇,我便放了你們。若是不願說,或是說不清楚,我當然也會殺了你們……」
「今日遇上個瘋婆子!」幾人在北地綠林,都是有名號的人,似魯智深、林沖這類頂尖高手,到哪裡別人不高看一眼,眼見這女子一本正經說些瘋話,魯智深看了一眼,轉身便走,林沖倒是拱了拱手,一行九人朝道路上過去。後方施恩等人對這女子本來或許還有些心動的,笑道:「姑娘休要再說些玩笑話了。見過屍體再來混綠林吧,也是我等心情好,你今日若遇上旁人,可討不了好去!」
眾人轉身走,那女子搖了搖頭,也已經從木筏上下來。走得幾步,最後方兩名小頭目停了停,其中一人拔刀皺眉:「你這女子真不識好歹,速速離去,否則……」這女子畢竟長得還可以,他或許是本著這樣的心態回頭理理對方,然而長刀所指,女子卻已經走了過來,眼見刀鋒便要指向女子的胸口,但對方還是絲毫不停地邁出了哪一步。
陡然間,寒氣上湧,兇戾的殺氣從後方鋪天蓋地地襲來,林沖、魯智深等人腦後的汗毛都在剎那間根根豎起,他們猛然間回頭。下午的陽光裡,草上的蜻蜓,水中的魚群在剎那間驚散開去!岸邊,女子一步跨進那刀鋒的範圍,隨著這一下跨步,雙掌成刀,由上而下揮斬。
砰……
就像是雙拳揮砸牛皮大鼓的聲音,那小頭領只是拔刀前伸,根本沒有任何反應,而看在魯智深等人的眼中,這人的身體有那麼一瞬像是浮起在了空中,整個身體都膨脹了一下。他們雖然下山,但身上仍舊穿著甲冑,這小頭目的外衣裡就穿著一件皮甲,在這一雙掌刀之下轟然驚起的無數脆響,就是甲冑上繩索崩斷,木片成粉的聲音。
那小頭目的身體在河灘上飛出了八九米遠,摔在地上滾出去,血漿從他的口中、衣服裡浸出來,他的整個胸腔,恐怕都已經被打碎了。
「我手下殺過的人,恐怕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紅色衣裙的女子只是停了一下,再度舉步前行,「所以我現在殺你們,莫要再掉以輕心了。」
她語氣平淡,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林沖拔槍準備前衝,而距離女子最近的那名頭目想要後退,然而,縱然只是幾米的距離,眼下恐怕也真是太遠了一點。
「你是何人!?」
到得此時,眾人才正式地問出這句話,然而隨後得來的,除了剎然綻放的鮮血,只有一聲嘆息。
「……不重要了。」